短暂的“平静”只持续了不到十天。

　　这十天里，凌云如同惊弓之鸟，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所有不必要的活动。他依旧每天去王老大和老张头那里，但路线变得飘忽不定，时间也刻意错开。行商活动完全停止，所有的精力都用于通过璇玑收集关于野狗帮的信息，并思考那几条反制策略的可行性。

　　信息收集进展缓慢。野狗帮虽然松散，但其核心成员显然深谙底层生存的阴暗面，行事颇为警惕。关于头目“瘸腿托尼”的信息更是寥寥，只知道他似乎控制着东南片区好几条街巷的“保护费”业务，本人很少亲自出面，行踪诡秘。

　　反制策略更是困难重重。散播谣言需要渠道且效果难料；制造财务困境假象需要演技和时机；借力打力则需要找到合适的“力”，这绝非易事；设置陷阱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凌云感到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暂时放弃现有据点，冒险转移到城市其他区域时，对方的第二次打击，以更嚣张、更恶劣的方式到来了。

　　而且，直接波及到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合作根基。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闷湿。凌云刚刚从王老大那里拿到当日的饼和铜钱，正准备离开，就听到摊位前传来一阵粗野的喧哗。

　　“王老大！生意不错啊！”一个公鸭嗓般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不怀好意的腔调。

　　凌云心中一凛，猛地转头。只见疤脸男带着那个矮个子，正大摇大摆地站在王老大的摊前，故意用手拍打着炉灶，吓得几个正准备买饼的顾客纷纷后退。

　　王老大脸色一变，强忍着怒气，赔着笑道：“两…两位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来，刚出炉的饼，尝尝？”他试图用食物缓和气氛。

　　疤脸男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饼啃了一口，随即呸地一声吐在地上：“什么玩意儿！比以前是强了点，但还是猪食！”他斜眼看着王老大，声音提高，“少他妈废话！王老大，这个月的份子钱，该交了！”

　　王老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疤爷…这…这个月的不是月初刚交过吗？给…给托尼老大的…”

　　“那是给托尼老大的！现在，是给我们兄弟俩的辛苦费！”疤脸男蛮横地打断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个铜板！以后每个月，都得交！”

　　“二…二十？”王老大惊呆了，声音都变了调，“疤爷！这…这也太多了！我这小本生意…”

　　“多？”疤脸男猛地一拍案子，震得饼筐都跳了一下，“你他妈现在生意好了，赚得多了，不得多孝敬点？少啰嗦！拿钱！”他身后的矮个子也狐假虎威地瞪着眼。

　　王老大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但看着对方凶神恶煞的样子，又不敢发作，只能苦苦哀求：“疤爷…真没那么多…求您高抬贵手…”

　　“没钱？”疤脸男冷笑一声，目光突然瞟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凌云，“哦，对了，听说你找了个远房侄子帮衬？就是他吧？”他朝着凌云扬了扬下巴，“小子，看来你挺能干啊？把王老大的生意弄得这么‘红火’，害得老子都得跑来多收一份钱！”

　　这话阴毒至极！不仅赤裸裸地加码勒索，更是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凌云，暗示王老大被加收保护费是受了凌云的牵连！

　　王老大闻言，也下意识地看了凌云一眼，眼神复杂，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和后悔。

　　凌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野狗帮不仅得寸进尺，而且开始用这种卑劣的方式，离间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合作关系！

　　“疤爷说笑了…”凌云强压着怒火，上前一步，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从王老大身上引开，“我就是个穷跑腿的，混口饭吃。王大叔的生意也就是勉强糊口…”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疤脸男厉声打断他，语气极其不耐烦，“老子今天不是来找你的！王老大，痛快点！二十枚铜板！拿不出来，今天就砸了你这破摊子！”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矮个子已经一脚踢翻了旁边装着面粉的木盆，雪白的面粉泼洒了一地！几个剩下的饼也滚落在地，沾满了污泥。

　　“你们！你们这群强盗！”王老大目眦欲裂，心疼得几乎滴血，那是他活命的根本啊！

　　“不给钱？还有更狠的！”疤脸男狞笑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作势就要去划那顶棚的油布！

　　“住手！我给！我给！”王老大彻底崩溃了，带着哭腔喊道。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他今日几乎所有收入的破旧钱袋，看也不看地塞到疤脸男手里，“都…都给你们…求求你们…别再来了…”

　　疤脸男掂量了一下钱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把短刀收回去。他拍了拍王老大惨白的脸：“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记住了，下个月，还是二十枚！”他又狠狠瞪了凌云一眼，“还有你小子，你的那份，下个月要是敢少一个子儿，老子把你和王老大这破摊子一起拆了！”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揣好钱袋，带着矮个子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面如死灰的王老大。

　　周围的顾客早已躲得远远的，无人敢上前。只有凌云还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看着王老大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一点点收拾着被糟蹋的面粉和饼，肩膀微微颤抖着。那一刻，凌云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东西随着那些被践踏的食物一起，碎掉了。

　　那是王老大对他刚刚升起的一点信任和感激，或许，还有他自己那点试图通过知识和合作在这世界安稳立足的天真幻想。

　　妥协？退让？破财消灾？

　　笑话！

　　面对永不餍足的贪婪和赤裸裸的暴力，妥协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被一步步拖入更深的泥潭，直至灭顶。

　　野狗帮用最粗暴的方式，给他上了这异世界最深刻的一课：有些冲突，无法避免。有些敌人，不会因为你低头就放过你。要想活下去，活得有尊严，就必须有撕咬回去的勇气和爪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杀意，走到王老大身边，默默蹲下，帮他一起收拾。

　　王老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动作着。

　　凌云知道，言语的安慰此刻毫无意义。他需要的是行动，是切实的反击，是能让王老大和自己都真正安全的结果。

　　得寸进尺的野狗帮，已经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