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元阁静室内，赵青指间的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最终“啪”一声，化为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黑煞帮那群鬣狗的拖延与搪塞，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积压的邪火。既然直接的暴力暂时难以奏效，那便换一种方式，从内部将那块碍眼的石头敲碎！

　　他脸上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招手唤来那名心腹管事，低声吩咐起来。这一次，他不再动用黑市那些痕迹明显的亡命徒，而是动用了丹元阁多年来在坊市底层编织出的、更为隐秘的关系网——几个看似与丹元阁毫无瓜葛，实则常年收取好处，专门散播流言、打探消息的“包打听”。

　　午后，阳光略显慵懒。清韵堂内，苏婉清正对着新送来的一批药材发呆。虽然凌云的灵石支援解了燃眉之急，凌云关于炼丹的指点也让她获益匪浅，但凝元草的渺茫、筑基的艰难、以及丹元阁如影随形的压力，依旧像巨石般压在她心头，让她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

　　这时，一个穿着普通、面相憨厚的中年修士踱步进来，随意地看着柜台上的丹药，似是挑选，又似闲聊般开口道：“苏掌柜，最近生意似乎好了些啊。”

　　苏婉清勉强笑了笑：“托您的福，勉强糊口罢了。”

　　那修士压低了些声音，故作神秘道：“苏掌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那位常来的朋友，就是那位姓凌的符师，您可得留个心眼儿。”

　　苏婉清微微一怔，抬起头：“道友何出此言？”

　　“唉，我也是听人瞎传。”修士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听说那位凌道友，对人家的独门手艺特别‘上心’。前些时日，好像还特意去打听了什么……五行玉粉？啧啧，那可是偏门又昂贵的东西啊。他一个制符的，打听阵法材料和某些特殊丹药才用得到的玩意做什么？而且他帮您优化丹方，那般精妙的手法，就真的一点代价都不图？这世上哪有这等好事哦……”

　　他话说得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却像一颗毒种，精准地投向了苏婉清内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她对凌云那份莫名精准的“优化方案”由来已久的隐隐不安，以及自身技艺可能被人觊觎的恐惧。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药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凌云不是那样的人，但对方那看似关切实则诛心的话语，却不断在她脑中回荡。

　　五行玉粉……他确实在打听。他优化丹方的手法，确实神乎其技，远超她的理解。他帮自己，真的毫无所图吗？

　　那修士见目的达到，也不多留，假意看了看丹药，摇摇头道：“罢了，今日没合适的，我改日再来。”说完，便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留下心神大乱的苏婉清呆立原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坊市摆摊区。

　　石猛刚做完一笔小买卖，正乐呵呵地数着几块灵石，一个相熟的摊主凑了过来，递过一壶劣酒。

　　“石老弟，最近跟那位凌云道友合作不错啊？符箓卖得挺好？”

　　石猛是个直性子，咧嘴笑道：“哈哈，还行！凌兄弟够意思，给的价公道，符箓质量也稳！”

　　那摊主喝了一口酒，状若无意地道：“凌道友确实是个能人。不过我听说，他跟天工阁里头的人走得特别近，尤其是那个叫沐瑶的小丫头，三天两头见面。天工阁啊……那可是炼器制符的行家老大。你说，凌道友手艺那么好，以后会不会干脆直接把符箓供给天工阁代售了？那样量大又省心，价钱说不定还能更高些。到时候，恐怕就看不上咱们摆摊区这点小生意咯。”

　　石猛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本能地想说“凌兄弟不是这种人”，但对方的话却像一根刺，精准扎进了他最为依赖也最为担心的利益关系上。

　　凌云符箓的质量和价格，是他这个小摊子能维持不错收益的关键。如果……如果真如这人所说，凌云找到了天工阁那条大树，那还会需要他这个小小的摊位吗？那些让利，难道只是为了暂时利用他的销售渠道？

　　憨直不代表愚蠢，尤其是在涉及自身根本利益时。石猛的心沉了下去，刚才赚到灵石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利用和即将被抛弃的恐慌与闷气。他闷闷地灌了一口酒，没有接话，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流言，如同无形的毒瘴，悄然弥散。

　　它们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巧妙地嫁接、扭曲了部分事实（凌云确实打听五行玉粉，确实与沐瑶有接触），精准地利用了苏婉清的敏感多疑和石猛的利益关切。

　　赵青坐在丹元阁的高处，听着心腹汇报“种子”已然播下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武力打压见效慢，那就攻心为上。

　　他倒要看看，那个看似铁板一块的小团体，在猜忌和利益的撕扯下，还能维持多久！当信任的基石动摇，不需要他亲自出手，内部自然会生出嫌隙与麻烦。

　　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一刻。

　　坊市的喧嚣依旧，阳光之下，阴影却在人心深处悄然滋生。无论是清韵堂内心神不宁的苏婉清，还是摆摊区闷闷不乐的石猛，都未曾察觉，自己已然成了他人阴谋中的棋子。而远在洞府中闭关修炼、筹划未来的凌云，更对这场针对他人际关系的阴险算计，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