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坊市的喧嚣依旧，人流如织。凌云行走其间，心境却与往日不同。奠基在即，吉凶难料，此行或许便是较长一段时间内的最后一次外出。他需与仅有的两位还算相熟之人道别，并非奢求什么，只是不愿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平白惹人挂念，横生枝节。

　　他先去了清韵堂未见倩影，然后又去了苏婉清常摆摊的那片区域。远远便看见那抹清丽的身影正耐心地向一位顾客讲解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和。凌云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一旁静静等候。

　　直到那顾客满意离去，苏婉清稍得空闲，整理摊上药材时，凌云才缓步走上前。

　　“苏姑娘。”他轻声唤道。

　　苏婉清闻声抬头，见是凌云，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凌道友，今日来得巧，我刚收来一批品相不错的清心草，正要给你留一些……”她说着便要去取。

　　“多谢道友好意。”凌云出声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郑重，“今日前来，并非采购药材。是来告知道友，我近期需深度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冲击瓶颈，期间恐怕无法外出，也无法联系。”

　　苏婉清取药的动作顿住了，她仔细看了看凌云，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肃以及眼底深藏的决意。她常年与灵草打交道，感知远比常人细腻。这绝非一次普通的闭关。

　　她放下手中的草药，关切地问道：“深度闭关？凌云，你……准备可还充分？需不需要……”她本想问需不需要护法丹药或是其他帮助，但想到凌云一向独来独往、且似乎颇为拮据的状况，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眼中担忧更甚。

　　凌云看出她的关心，心中一暖，摇了摇头：“苏姑娘放心，一切已准备妥当。只是闭关之事难料长短，或许数月，或许更久，特来告知一声，以免道友久未见我，心生疑虑。”

　　苏婉清轻轻点头，聪慧如她，自然明白凌云话中未尽之意——此次闭关恐有风险。她不好再多问，只是柔声道：“既如此，道友万事小心。修炼之道，欲速则不达，稳扎稳打方是正理。若有……若有需相助之处，出关后可来寻我。”她所能给的，也唯有这一句叮嘱和一份模糊的承诺。

　　“多谢苏姑娘，我记下了。”凌云拱手一礼，“告辞。”

　　离开苏婉清的摊位，凌云又在坊市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留意后，才走向石猛的摊位。

　　石猛正唾沫横飞地同一名体修壮汉吹嘘一面不知从哪个古墓挖出来的破盾牌，见到凌云，铜铃大眼一亮，三言两语打发走顾客，大大咧咧地招手：“凌兄弟！哈哈，正好，老哥我刚弄到点好东西……”

　　“石大哥。”凌云走近，声音压得较低，“今日符箷照旧。另外，之后一段时日，我需潜心闭关，恐怕无法按时来交货了。”

　　“闭关？”石猛一愣，粗黑的眉毛挑了起来，“这么突然？你小子不会是修炼出什么岔子了吧？”他嗓门洪亮，引得旁边几个摊主都侧目看来。

　　凌云微微皱眉，石猛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压低声音，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凌云的胳膊（力道控制着，但仍让凌云身形晃了晃）：“嗨！你看我这张破嘴！闭关好，闭关好！修为才是根本！放心去闭你的关，摊位老哥我给你留着！啥时候出关了，有了新货，尽管拿来！”

　　他话语爽快，但眼中也掠过一丝疑惑。凌云这修为，突然要深度闭关，确实有些奇怪。但他混迹坊市多年，深知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该问的不同。

　　“如此，便多谢石大哥了。”凌云将今日的符箷递过去。

　　石猛接过，清点都省了，直接掏出灵石袋塞给凌云，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兄弟，闭关洞府找好了？安全不？需不需要老哥我给你介绍个地方？或者弄几套厉害点的禁制？”

　　凌云摇摇头：“已有安排，足够安全。石大哥费心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成！”石猛不再多言，只是用力拍了拍凌云的肩膀，“那就预祝兄弟你闭关顺利，功力大进！出来记得请老哥喝酒！”

　　“一定。”

　　离开了石猛的摊位，凌云心中微松。该交代的已交代，苏婉清的细心与石猛的豪爽，他都记在心里。虽未言明风险，但两人显然都从中品出了一丝不寻常，却也默契地没有深究，这份理解，便是难得。

　　他不再停留，径直向着坊市出口，也是自己那间布下重重防护的石室走去。

　　背影消失在坊市涌动的人潮之中，平静而坚定。

　　告别友人隐晦提，闭关凶险各自知。道途孤寂幸有谊，此去闭关决生死。了却外界尘缘事，心无旁骛迎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