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黄粱一梦(二十九)
【记录:编号001血气释放速率回升:当前每息0.10标准单位】
【记录:宿主内脏修复进度:肝脏3.1%,脾脏2.7%,肺部1.9%……】
修复在继续。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继续。
第四天中午。
张大山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呼吸声。
他心中一凛,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进屋内。
床上,那个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的人,眼皮正在微微颤动。
记录分体立刻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记录:宿主意识活动迹象检测:脑电波频率提升120%】
【记录:自主呼吸节奏变化:从无意识规律呼吸转为有意识调控呼吸】
【记录:血灵引导术运转速率:因意识介入,提升15%】
凌云首先感觉到的,是疼痛。
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每一寸血肉都撕裂碾碎的剧痛。
这种痛楚如此真实,如此具体,以至于他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紧接着,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虚空裂缝的撕扯、坠落时的撞击、金丹碎裂的绝望……
还有……梦?
一个漫长、混乱、却又清晰得可怕的梦。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缕幽魂,附着在一个叫“翼风”的飞灵族人身上,目睹了他从救人到被陷害、从下界战斗到坐化而亡的全部过程。他梦到了灵界的浩瀚、小修罗界的诡异、血蝉宫墙壁上那些玄奥的功法文字……
最后,是那个红衣少女嫣然一笑的画面。
“那是……梦吗?”
凌云想要思考,但剧烈的头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昏黄的、不断晃动的光影。过了好一会儿,那些光影才逐渐凝聚、清晰,变成一个简陋的茅草屋顶。
屋顶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几捆草药,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其中飞舞。
这是哪里?
他尝试转动眼珠,但脖颈的剧痛让他放弃了这个动作。只能用余光扫视周围——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猎弓和兽皮。
一个凡人的屋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凌云下意识地闭眼,屏住呼吸——这是他多年在修仙界挣扎养成的本能:在完全不了解环境的情况下,先隐藏自己。
记录分体忠实地记录着:
【记录:宿主执行伪装行为-呼吸频率降至每分钟4次-肌肉放松度伪装:成功】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端着一个陶碗走了进来。老者脸上有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皱纹,但眼神很清澈,脚步稳健,应该是个练过些粗浅功夫的猎户。
老者走到床边,看了看凌云,突然惊喜道:“你醒了?”
凌云知道装不下去了,缓缓睁开眼,用干涩沙哑的、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声音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华云州东部的落霞山,老汉姓张,是个猎户。”张大山连忙将陶碗放在桌上,凑近了些,“仙师,你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感觉怎么样?”
仙师?
凌云心中一动。这老者知道自己修仙者的身份?
他想要说话,但喉咙如同火烧,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先别说话,喝点水。”张大山很机灵,立刻从桌上的陶壶里倒了一碗温水,小心地扶起凌云的头,一点点喂给他。
温水流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清凉。
凌云贪婪地吞咽着,虽然每吞咽一次都会牵扯到胸口的伤,带来剧烈的疼痛,但他还是喝完了整整一碗水。
“多谢……”他喘着气,重新躺下。
“仙师客气了。”张大山搓着手,有些拘谨,“老汉四天前在山里发现仙师重伤,就把仙师背回来了。简陋之处,还请仙师不要见怪。”
华云州……落霞山……
凌云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地名。
华云州!这正是天符门所在的州!
一丝希望的火苗,在他几乎死寂的心中燃起。
但紧接着,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这一次不只是肉体,还有神魂层面的撕裂感。梦境中那些庞大的信息流,虽然被记录了下来(他还不知道记录分体的存在),但强行烙印进神魂的负担,此刻开始显现后遗症。
与此同时,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璇玑呢?
他尝试在心中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是以前那种“能量不足、暂时休眠”的沉寂,而是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就好像璇玑从来不存在一样。
但奇怪的是,他又能隐约感觉到,璇玑并没有消失。
它就在那里。
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呃……”凌云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仙师!你怎么了?”张大山吓了一跳。
“没……事……”凌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老丈……我……需要……静养……”
“好好好,仙师你休息,老汉不打扰。”张大山连忙退到一边,但又忍不住问,“仙师,可需要什么药材?老汉虽然不懂仙家宝物,但这落霞山里草药不少,或许……”
凌云摇摇头。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凡俗草药。
他需要理清自己的状况。
“老丈……请……先出去……我需要……自己……检查一下……”
“好好,仙师有事就叫老汉,老汉就在门外。”张大山很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凌云闭上眼,开始尝试内视。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他的神识在之前的战斗中严重受损,后来又经历了虚空穿梭、神魂穿越,此刻脆弱得如同蛛网,稍一用力就会撕裂。
但他还是咬着牙,一点点将神识沉入体内。
然后,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经脉寸断,如同被暴力撕扯过的棉线,断口处缠绕着混乱的能量乱流。
丹田中,那枚曾经光华流转的五色金丹,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黯淡无光,尺寸也缩小到了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勉强维持在筑基中期的水准,而且还在持续缓慢地逸散着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