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新线索与旧压力
回到熟悉的城市,走出长途汽车站,呼吸到虽然混浊却少了黑石镇那股刺鼻煤尘和戾气的空气,赵明远和林晓芸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短短两天的黑石镇之行,像一场紧张压抑的噩梦,此刻梦醒,身心俱疲,但怀里紧紧揣着的,是来之不易的线索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家里,婆婆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看到两人安全回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婷婷扑过来抱着林晓芸的腿,小声说着“想妈妈”。这种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瞬间抚平了两人在黑石镇紧绷的神经和沾染的寒气。
饭桌上,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窒息。赵明远简单说了说去邻县打听的情况,隐去了棋牌室的惊险,只强调找到了赵明扬曾在那附近活动的线索,并且确认了他行为不端,可能受人胁迫。
婆婆听着,沉默地扒着饭,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抹了把眼角:“造孽啊……都是那孽障自己作的……连累你们……”
这一次,她的抱怨里少了往日的理直气壮,多了几分无奈和认命,甚至还有一丝对儿子儿媳奔波辛苦的体谅。这种微妙的变化,让赵明远和林晓芸心里都舒服了不少。
晚饭后,安顿好婷婷睡下,赵明远和林晓芸立刻钻进书房,打开电脑和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他们必须趁热打铁,将黑石镇获取的碎片化信息尽快整理、分析,并规划下一步行动。
书房的台灯下,两人头碰着头,像两个专注的侦探。
“首先,确认了几个关键点。”林晓芸用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条目:
“一、赵明扬确实在黑石镇活动过,时间点大概在两三个月前,与‘普惠财富’在邻县活动及借条日期基本吻合。”
“二、他接触的核心人物是‘强哥’,混迹于棋牌室等灰色场所。‘强哥’评价他‘手脚不干净’、‘嘴不牢’。”
“三、他后来离开了黑石镇,据‘强哥’说是‘往南边去了’,跟一伙搞‘快钱’的人。”
赵明远补充道:“‘手脚不干净’和‘嘴不牢’是关键。这很可能意味着他要么是偷了‘强哥’或者那伙‘搞快钱’的人的东西或钱,要么就是泄露了什么不该泄露的信息,被人抓住了把柄。这完全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签下那张十五万的借条——很可能是被胁迫的,是为了脱身,或者掩盖更严重的过错!”
这个推断让两人都精神一振。如果借条是在被胁迫、或者为了掩盖非法行为(比如偷窃)的情况下签署的,那么其在法律上的效力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对!”林晓芸眼睛发亮,“这和我们之前的猜测对上了!表叔之前不拿出借条,很可能不是忘记,而是担心深究下去会暴露这笔债务背后的非法胁迫背景!他现在拿出来,可能是觉得时间久了,我们找不到证据,或者……他背后的人等不及了,逼他动手?”
“还有‘往南边去了’,‘搞快钱’。”赵明远指着这一条,“这范围虽然还是大,但结合‘普惠财富’案,我们可以重点关注那些同样以高息回报为诱饵的、在南边几个经济活跃城市有过活动的非法集资或传销组织。我明天就去人社局那边,借着咨询就业政策的机会,看看能不能通过官方渠道,了解一下近期南边有没有类似‘普惠财富’的案子爆发,或者有没有相关的协查通报。”
“嗯。”林晓芸点点头,“我这边继续在网上搜罗信息,重点放在南边几个城市的社会新闻、经济案件报道,还有‘普惠财富’受害者的维权群里,看看有没有人提到过类似‘强哥’这样的中间人,或者听说过其他类似模式的骗局。”
两人分工明确,思路清晰。黑石镇的冒险,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僵局,让他们从完全被动挨打,转向了有方向的主动出击。
然而,旧的压力并未远去,反而因为看到一丝曙光而变得更加具体和紧迫。
第二天,赵明远准时前往区属国资公司报到入职。新同事还算友好,工作环境也比物流中心好了千百倍。但他心里清楚,这份工作的稳定收入,是维持家庭运转、支付房贷的基石,更是他们与表叔乃至背后势力周旋的底气。他必须尽快适应,不能有任何闪失。
与此同时,林晓芸一边做着社区数据录入的工作,一边争分夺秒地进行着信息筛查。她加入了几个金融受害者的讨论群,小心翼翼地抛出一些模糊的问题,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像。这个过程枯燥而耗时,并且时常一无所获,但她没有放弃。
婆婆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氛围的变化,变得更加“懂事”。她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接送婷婷,尽量不去打扰他们。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赵明远能听到从父母房间传来的、极力压抑的叹息声。那是为那个杳无音信、生死未卜的小儿子发出的。
几天后,赵明远从人社局带回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近期南边确实有几个类似的非法集资案被揭露,但规模都不如“普惠财富”大,而且涉案人员和模式暂时看不出直接关联。官方渠道的信息有限,而且滞后。
林晓芸那边的网络信息筛查也进展缓慢。网络信息浩如烟海,真伪难辨,有价值的线索如同大海捞针。
就在他们感到有些气馁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渠道带来了转机。
这天晚上,林晓芸在整理社区孤寡老人档案时,需要打电话核实一位姓陈的独居老人的情况。电话接通后,老人耳朵有点背,林晓芸不得不提高音量,反复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也许是“社区工作人员”的身份让老人放下了戒心,也许是林晓芸耐心温和的态度打动了他,在核实完信息后,老人忽然絮叨起来:“唉,你们社区工作也不容易啊……前阵子还有个女的,说是啥投资公司的,也总往我们这片跑,嘴巴可会说了,哄得几个老伙计把养老钱都投进去了,结果呢?屁都没了!听说那公司叫什么……什么‘南鑫’?还是啥的?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南鑫”?林晓芸心里猛地一动!她记得在搜索“普惠财富”相关信息时,似乎瞥见过“南鑫咨询”这个名字,也是打着高回报旗号,注册地好像在南部某个城市!
她立刻稳住心神,用闲聊的语气追问:“陈大爷,您还记得那个女的大概长什么样吗?或者,她具体是哪家公司的?”
“长啥样记不清了,挺会打扮的,说话带着点那边(指南边)的口音。”陈大爷努力回忆着,“公司……好像就是叫‘南鑫’啥的……对了!她当时还给了我一张名片,花花绿绿的,我嫌碍事,不知道塞哪儿了……”
“名片?”林晓芸的心跳加速,“陈大爷,您能帮忙找找那张名片吗?这可能对追回其他老人的钱很重要!”
“我找找,我找找……”陈大爷在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有些沮丧地说,“哎呀,找不到了,可能当废纸扔了……人老了,不中用了……”
虽然名片没找到,但“南鑫”这个名字和“带着南边口音的女性业务员”这条线索,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一个新的方向!
“南鑫”是否就是“强哥”口中那伙搞“快钱”的人所在的机构?那个女性业务员,是否与赵明扬有过接触?
林晓芸强压住激动,再三感谢了陈大爷,并叮嘱他如果再想起什么细节,一定要联系社区。
挂断电话,她立刻将这个重要发现告诉了刚下班到家的赵明远。
“‘南鑫’……”赵明远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调查方向!我明天就想办法托人查查这个‘南鑫’的底细!”
希望,总是在看似山穷水尽时,于细微处悄然萌发。
旧的债务压力依旧如山,但新的线索已经浮现。赵明远和林晓芸知道,他们必须抓紧时间,顺着“南鑫”这条线追查下去。因为谁也不知道,表叔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会在什么时候,再次挥下那柄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与时间赛跑,与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博弈,这场为了守护家园的战斗,进入了新的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