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看向青云观的方向，仿佛又看到了那条之前看不到的石阶。

　　他回到府内，穿上那身已经洗的发白的道袍，又将满头银发用发簪束了起来。

　　他没有告诉任何族人，背起下山时的那个包袱。

　　包袱里是那本陪伴他数十年的道经，他拿出又放进去。

　　就这样反复了十几遍，最终还是打开了它。

　　只是这一次他能看懂了，这些字终于不再晦涩。

　　清云赶忙将书收了起来，因为他怕道经被眼泪打湿。

　　他回头望了一眼袁府，便再无半分留恋，推门而出。

　　门口，几个袁家的孩童正在追逐嬉戏，他们见到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者从自家的大门里走出来，都停下了玩耍。

　　一个约莫五六岁年纪小男孩，叉着腰挡在清云面前，仰着头问道：“喂！老道士，你是谁呀？你怎么从我家里出来了？你要到哪里去呀？”

　　清云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孩。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小孩的头，却又收了回来，最终俯身回答。

　　“贫道……清云，要回家去了。”

　　说完，他不等那孩童再有什么反应，便直起身离开，不再回头。

　　秋风拂过他的道袍下摆，吹动他的白发。

　　他沿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一步向着道观走去。

　　山路依旧蜿蜒，石阶上布满青苔，与他离去时似乎并无不同。

　　在上山时，还碰到了般有趣景象。

　　一个中年道士，正牵着一只老虎、一只山羊和一只白鹿下山去了。

　　不过清云着急回家，也便没有打听，继续向上攀登。

　　不知走了多久，那座熟悉的道观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观门虚掩，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仿佛数十年的光阴并未在此地留下任何痕迹。

　　他推开观门，走了进去。

　　院内依旧洁净，他来到正殿，发现老道长依旧坐在那里。

　　姿态、神情，甚至连衣袍的褶皱，都与清云记忆中离开那日毫无二致。

　　仿佛清云从没有离开过。

　　听到声音，老道长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老者。

　　“痴儿，回来了便好。”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看到老师容颜未改，而自己却已垂垂老矣，清云心中积攒了数十年的委屈、迷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老师，弟子头发都白了，您……您怎么还是原来的样子啊！”

　　他像个陷入迷途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老道长并未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待他由大哭转为抽泣后，老道长在他面前放了一盆水。

　　“皮囊表象，不过光阴之逆旅；百代过客，无非梦幻之泡影。”

　　老道长微微抬手，将清云托起。

　　清云对着水盆看到了他在观中每日诵经扫地时的模样，眼神清澈。

　　但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时，却发现那双手依旧布满老年斑，皮肤松弛。

　　“老师，弟子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弟子未曾虚度这数十年，若非历经‘有’，又怎能真心放下？”

　　“善。”老道长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住山十年，不识山之真面目；离山半生，方知此山是故人。今日归来，并非终点。”

　　清云一揖到地：“谨遵老师教诲！”

　　清云明白，之前在观中的清修，是离世修心，摒除外缘。

　　而下山这数十年的红尘翻滚，是入世炼心。

　　在拥有与失去、执着与放下的极致体验中，他淬炼出那颗不为外物所动的真正道心。

　　缺了任何一环，他的道都不算完整。

　　老道长起身，摸了摸清云的脑袋：“休息休息吧。”

　　清云便倒在了地上，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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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成在蒲团上猛地睁开双眼，眼角赫然挂着未干的眼泪。

　　梦中数十载的悲欢离合，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但是很快他便感觉到了道心的牢固，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

　　更让他惊喜的是，梦中清云体内最后的那一丝灵气，竟然并未随着梦醒而消失。

　　这一丝灵气精纯且磅礴，远超梦中的程度。

　　这股力量精纯无比，与他原有的妖力推动着他的修为境界，一举达到了炼神化虚后期！

　　甚至距离巅峰也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就在袁成体会这一次感悟的时候，他猛地想起这次梦中过去了四十多年。

　　他想起上次的经历，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查看自身更多变化，先是向石壁拜了拜，随后快步走出道观。

　　门外，依旧是那个开阔的山洞。

　　在洞口处，一个傻熊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正是熊岳。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熊岳猛地转过身。

　　那张熊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他蹦了起来，“大王！您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袁成直接问道：“我进去了多久？”

　　熊岳挠了挠头，开始计算：“差不多……四年零三个月吧，可把我和水麒麟担心坏了！”

　　四年……对比梦中的四十余年，袁成心中松了口气。

　　毕竟，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随后袁成才注意到，熊岳的气息比四年前浑厚了不止一点，应该是已经达到了炼气化神的后期！

　　看来四年里，这憨货也没有虚度，有这般进境已经很强了。

　　袁成看着他又惊又喜的样子，心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非常不错，四年时间便能突破到炼气化神后期！”

　　熊岳听到袁成夸奖，更是挺了挺胸，说道：“大王，我除了休息和吃喝，基本上没停过修炼。”

　　袁成环顾四周，发现只有熊岳一人在此，便问道：“水麒麟呢？怎么不见它？”

　　熊岳闻言，回道：“大王啊，水麒麟非灵草不吃，要是在这等你，它都饿死了！”

　　“它说它认得去压龙山的路，那边好吃好喝的多，就先回压龙洞‘暂住’些时日。”

　　袁成先是一愣，然后无语的摇了摇头。

　　这水麒麟，性子倒是跳脱，行事全凭喜好。

　　他不再多言，在洞口外的空地坐下，对熊岳吩咐道：“你且为我护法，届时我们再回压龙山。”

　　“是，大王！您放心！”熊岳闻言，答应下来。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袁成再度睁眼时，周身气息已尽数内敛。

　　他运转起《五雷正法》，又唤出了道剑，发现都比以前得心应手了许多。

　　“走吧。”袁成起身，招呼熊岳下山。

　　熊岳见状，连忙跟上。

　　袁成与熊岳驾着风遁，刚离开平顶山地界。

　　行至一处山涧溪流旁，袁成只觉心头莫名一紧，连忙向溪边望去。

　　只见那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就在那溪边的大石上，一位身披蓑衣的老翁，正悠闲地垂钓。

　　袁成见是那渔夫仙长，不敢怠慢，撤了风遁术，收敛了全身妖气，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那老翁既未回头，也不答话，就在袁成躬身施礼的刹那，竟猛地一甩鱼竿！

　　“进步倒是不小，且让我来试试你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