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残局初定
就在陆沉三人悄然离开崩塌遗迹核心区域,于绝灵山脉外围寻找藏身之处的同时,在山脉的另一侧,相对安全的区域,提前撤离遗迹范围、在外接应的正魔两道高层,也正经历着一场风波。
以金虹书院漱石先生、厚土宗方岩长老为首的正道联盟,以及血煞宗、冥灵宗等魔道宗派的留守长老,各自占据一片山头,焦急地等待着。遗迹崩灭时那恐怖的景象和邪神咆哮,即使相隔甚远,也让他们心旌摇曳,骇然失色。
当看到谢孤白带领着残存的正道弟子,以及那几名魔道残余,狼狈不堪地从能量紊乱的区域冲出来时,双方人马立刻围了上去。
“孤白!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遗迹为何突然崩塌?那声咆哮……”方岩长老脾气最为火爆,第一个冲上前,抓住谢孤白的胳膊,连声追问,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嗡。他身后的正道弟子们也纷纷投来急切、好奇与后怕的目光。
谢孤白脸上适时地露出疲惫、悲伤与一丝惊魂未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遗迹内的经历。从“万象藏宝阁”的争夺与魔刀自爆,到“道心幻境”的考验,再到最终“传承神殿”的开启,以及陆沉触碰核心光球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太初之气引动隐藏规则,邪神残念苏醒,终极净化规则暴走,最终导致遗迹空间无法承载而彻底崩灭……他将过程描述得惊心动魄,重点突出了遗迹的凶险与不可控,以及混元神尊与邪神“厄噬”的恐怖,却巧妙地淡化了诸多细节,尤其是关于他自身的变化。
众人听得惊叹连连,心潮起伏,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浩劫。方岩长老听得须发皆张,又是震惊又是惋惜,忍不住又追问:“那……你们在遗迹中,可有何收获?比如神尊传承……”
“方岩道友,”一旁的漱石先生适时开口,打断了方岩长老的话。他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隐含智慧,目光扫过一旁竖着耳朵、眼神闪烁的魔道众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遗迹崩毁,邪神现踪,此事关乎重大,细节容后再议不迟。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抚弟子,救治伤员,并商议如何应对此事可能引发的后续影响。”
他转而面向魔道那边几位气息阴沉的长老,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天灾莫测,非人力可挽”、“正魔两道皆损失惨重,当以此为契机,暂息干戈,共探真相”之类的漂亮话。
魔道长老们冷哼一声,他们自然不信正道毫无收获,但己方人手折损严重,遗迹也已消失,纠缠无益。双方虚与委蛇几句,便各自带着残余弟子,迅速撤离,分道扬镳,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彼此的不信任与算计。
回到金虹书院临时驻扎的营地,谢孤白挥退旁人,单独向漱石先生进行了更详细的汇报。他上交了几件在遗迹中获得、相对珍贵但又不会过于引人怀疑的宝物和材料,比如那瓶得自“百战擂台”的“紫府丹”,以及一些稀有的炼器矿石,言辞恳切,态度恭谨。
“……弟子无能,未能夺得神尊传承,反而致使遗迹崩毁,请先生责罚。”谢孤白低头请罪,姿态放得极低。
漱石先生扶起他,温声道:“孤白,此事非你之过。神尊遗迹,深不可测,能活着回来,已是大幸。你能带领部分同门脱险,已是大功一件。”他抚须感叹,“混元神尊,邪神厄噬……想不到我凡尘界竟埋藏着此等秘辛。你此次经历,虽险死还生,但于你心性见识,亦是难得的磨砺。回去之后,当好生沉淀,消化此次所得,争取早日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弟子谨遵先生教诲。”谢孤白恭敬应答。
“嗯,”漱石先生颔首,“你且去安排受伤弟子的疗愈事宜,务必妥善照顾。我与方岩长老还需商议,派人仔细勘探遗迹崩灭后的区域,查看是否有邪神气息残留或其他遗漏。”
“弟子领命。”谢孤白躬身退出帐篷,脸上那温润平和的表情在转身的瞬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迅速行动起来,展现出“正道之光”应有的担当与细致。他将受伤的弟子妥善安置,分发丹药,温言安抚,尤其是对一位在邪神咆哮中神魂受创最重、至今昏迷不醒的名叫“赵明”的师弟,更是亲自将其安置在单独的帐篷,输入浩然正气为其稳定伤势,关怀备至,引得其他弟子纷纷投以敬佩感激的目光。
是夜,月黑风高。临时营地除了巡逻弟子和伤员帐篷偶尔传来的呻吟,一片寂静。
谢孤白独自坐在安置赵明的帐篷内,看着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师弟,脸上那完美的温和面具终于缓缓剥落。帐篷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跳跃闪烁,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他怀中那盛放《吞天噬运魔功》的玉盒,仿佛拥有生命般,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冰冷而诱惑的波动,一丝丝地撩拨着他本就因遗迹剧变和内心欲望而躁动不安的心弦。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
一个声音严厉地警告:“谢孤白!你乃金虹书院首席,正道楷模!岂可修炼此等损人利己的邪魔功法!此乃万劫不复之渊!速速将此物毁去!”
另一个声音,却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蛊惑:“看看他……一个废物而已,昏迷不醒,道基已损,就算救醒也不过是庸碌一生,浪费资源……他的气运,虽不磅礴,却也纯净……吞噬了他,你就能感受到力量的增长,就能更快地变强!唯有力量,才能守护宗门,才能应对未来的危机!混元已逝,邪神将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力量……没有正邪!”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眼神挣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浩然正气格格不入的灰黑色气流,如同苏醒的毒蛇,在他指尖悄然缠绕、流转。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昏迷的赵明身上,仿佛在看一件……食物。
天人交战持续了许久。最终,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那被魔功悄然滋生的阴暗与野心,压倒了他坚守多年的正道信念。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猩红!
双手抬起,按照魔功记载的法门,快速结出一个诡异而复杂的手印。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吞噬意味的吸力,自他双手间产生,笼罩向榻上的赵明。
昏迷中的赵明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身体无意识地剧烈抽搐起来,脸上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一缕缕淡金色的、代表着其生命本源与潜力的气运之光,被强行从他七窍、从周身毛孔中扯出,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哀鸣着、挣扎着,投向谢孤白!
谢孤白身躯剧震,在那些气运之光融入己身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命层次得到细微补全的快感!原本因之前战斗和情绪波动而略有损耗的灵力,瞬间变得充盈凝实,甚至隐隐有一丝精进!那种掌控他人生死、掠夺他人造化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沉醉!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迷醉而贪婪的神色,原本温润的眼眸深处,那抹猩红愈发明显。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初次吞噬的快感中时,帐篷的门帘被悄然掀开了一角,一双冰冷而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