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慷慨赠能
观星台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唯有高天之上的永恒星海,依旧无声地运转,洒下清冷光辉,映照着众人脸上难以平复的震惊与犹疑。
陆沉的话语,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涛。规则具象文、仙气耗尽、九九八十一日温养……每一个词汇,都精准地击打在星宫万年来无人能解的痛处,也颠覆了她们固有的认知。
蘅芜仙子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陆沉,仿佛要将他从皮囊到灵魂都彻底剖析。那股源自生命层次和绝对实力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依旧让周围的空气凝滞。池芳长老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目光在陆沉和观星镜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身处梦境。
沈星亦是心潮起伏,清冷的容颜上难得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观星镜对星宫的意义,也比任何人都明白破解此难题的艰难。万载岁月,多少惊才绝艳的先辈呕心沥血,却连那石碑文字都未能识别,更遑论诊断镜体损毁之因。而眼前这个自称“木辰”的男子,却在短短时间内,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答案。这已非“见识广博”可以形容,简直如同神授!
“小友……”蘅芜仙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你所言……实在太过惊人。非是本座不信,只是这‘仙气’之说,缥缈难寻。据宫中最古老的典籍零星记载,那乃是上界,乃至更古老纪元时期,天地初开时弥漫的本源能量,早已在此界绝迹。即便在我星宫鼎盛之时,也仅能通过观星镜间接引动一丝,用以推演天机。如今观星镜损毁,此界……何处还能寻得这一缕‘引子’?”
她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望向陆沉。这几乎是承认了陆沉诊断的正确性,也将最大的难题抛了出来。
池芳长老亦是叹息一声:“是啊,木小友。即便修复之法为真,这第一步,便是无法逾越的天堑。仙气……早已是传说中的物事了。”
气氛再次变得沉重。希望近在眼前,却被最基础的资源卡住了喉咙,这种无力感,足以让人绝望。
陆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早有计较。他面露沉吟之色,仿佛在艰难抉择,片刻后,才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道:“关于这‘引子’……晚辈或许……可以尝试一二。”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池芳长老,连蘅芜仙子都微微动容。
“小友此言何意?难道你……”蘅芜仙子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陆沉不再多言,他手掌一翻,一个看似普通、却内蕴温润光泽的羊脂玉瓶出现在他掌心。玉瓶材质并非顶级,但此刻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晚辈此前在那坠星遗迹中,于一处崩塌的偏殿内,机缘巧合下,收取了一缕奇异气流。”陆沉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运转识海中的“太初之源碎片”。那碎片轻轻震动,分离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混沌意境的灰蒙蒙气流。这缕气流本质上远超此界所谓的“仙气”,乃是太初本源,但以其位格,模拟乃至超越仙气的效果,绰绰有余。
他极其小心地引导着这缕微不可查的太初混沌气,注入到手中的玉瓶之内。为了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他刻意让这缕气流在玉瓶中显得微弱而内敛,仿佛随时可能消散。
“此气流属性不明,但晚辈感觉其本质极高,远超寻常灵气,甚至比极品灵石蕴含的能量还要纯粹古老得多。”陆沉将玉瓶托在掌心,递向蘅芜仙子,“当时只觉得奇异,便收集了些许。方才听闻宫主提及‘仙气’,晚辈便想到了此物。不知……此物可否堪用?”
他的话语半真半假,将来源推给神秘莫测、已然崩毁的遗迹,合情合理。
蘅芜仙子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小小的玉瓶之上。她甚至没有用手去接,只是神识微微探出,小心翼翼地接触瓶口。
就在神识触及的刹那——
嗡!
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太古洪荒的轻微道鸣!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古老、纯粹、仿佛是一切起源、又包容万物终结的意境,如同微弱的电流般,瞬间掠过她的神识!
虽然只有一丝,但那本质的层次,让她这位执掌星宫、见识过无数奇珍的宫主,都感到神魂战栗!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敬畏与共鸣!她体内沉寂多年、几乎难以感知的星宫本源功法,竟在这一丝气息的牵引下,自发地加速运转了一丝!
这……这绝非寻常灵气!甚至,可能比典籍中描述的“仙气”,品质更高!更接近大道本源!
蘅芜仙子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那双万古不变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
她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极其郑重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接过了那个看似普通的玉瓶。玉瓶入手温凉,但她却感觉重若千钧!
“够了……足够了!”蘅芜仙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此物……此物之精纯,之本源……远超本座想象!木小友,你……你真是我星宫的福星!是预言指引而来的贵人!”
她紧紧握着玉瓶,看向陆沉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可以确定的认同——此子,定然与星宫预言中的“引路之星”或“宿命之子”有着莫大关联!否则,何以解释他身负如此多隐秘,又能拿出这近乎传说中的本源能量?
池芳长老虽然无法像蘅芜仙子那般清晰地感知到玉瓶中能量的本质,但看到宫主如此失态,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对陆沉的评价瞬间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此子,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沈星站在一旁,清澈的眼眸望着陆沉,里面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彩。她亲眼见证了他是如何一次次创造奇迹,从遗迹中生还,破解道心幻境,到如今,连星宫万载难题都在他手中看到了解决的曙光。那份从容,那份神秘,以及此刻看似平淡却石破天惊的举动,都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间。
“木道友……此恩,星宫上下,铭感五内。”沈星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柔和。
陆沉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沈仙子言重了,晚辈也只是恰逢其会,希望能为此尽一份力而已。若能对修复观星镜有所帮助,便是此物最大的价值。”
他这份不居功、不张扬的态度,更让蘅芜仙子心生好感。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纳入袖中,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小友高义,慨赠如此重宝,解我星宫万年之渴。”蘅芜仙子整理了一下心绪,语气恢复了宫主的威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与亲近,“此恩如同再造,我星宫绝非知恩不报之辈。”
她略一沉吟,掌心再次一番,一枚非金非木、形似一片缩小星辰的令牌出现在她手中。令牌通体呈暗蓝色,上面镶嵌着七点细微如尘、却仿佛真实星辰般缓缓运转的光点,散发出玄奥的波动。
“此乃‘星辰令’。”蘅芜仙子将令牌递给陆沉,“持此令,可自由出入我星宫禁地之外的绝大多数区域。其中最重要的权限,便是可进入‘琅嬛书阁’,在其内阅览一月之久。”
“琅嬛书阁?”陆沉心中一动。他早已从沈星和之前的交谈中,得知星宫的琅嬛书阁收藏之丰,冠绝此界,甚至可能藏有来自上界乃至更古老时代的典籍。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海量的知识,来充实系统的数据库,拓宽自身的眼界,解开更多的谜团。
“不错。”蘅芜仙子颔首,“我星宫立宫之本,一为观星测运之术,二便是这琅嬛书阁。阁内藏书包罗万象,不仅有功法术法,更有无数史籍、杂记、地理志、丹药谱、阵法图、异兽录、奇物志……乃至一些关于上古秘辛、天道运行的残缺记载。虽大多不成体系,但对于探寻大道、增长见闻,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沉:“小友身负隐秘,眼界非凡,寻常资源或许已难入法眼。但这琅嬛书阁内的知识,或许能为你解答一些疑惑,照亮前路迷雾。这一月之期,望小友好好把握。”
陆沉接过那枚沉甸甸的“星辰令”,触手温凉,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星辉与知识的气息。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这份回报,对他而言,比任何神兵利器、灵丹妙药都要珍贵得多!
“多谢宫主!此礼,正是晚辈所需!”陆沉郑重行礼,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无需多礼。”蘅芜仙子微微一笑,“修复观星镜之事,需筹备一番,三日后正式启动。这期间,小友可先在客苑歇息,亦可凭此令,先行前往琅嬛书阁熟悉环境。”
她又看向沈星:“星儿,木小友在宫期间,便由你负责接待陪同,务必满足小友一切合理需求。”
“是,师尊。”沈星恭声应下。
事情既定,众人心头的巨石仿佛都松动了许多。蘅芜仙子与池芳长老再次对陆沉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后,便带着那盛装有“希望”的玉瓶,匆匆离去,显然是要为三日后的修复仪式做万全准备。
观星台上,只剩下陆沉与沈星二人。
夜风拂过,带着星宫特有的清冷与宁静。脚下云海翻腾,头顶星辰运转。
沈星看着身旁的男子,月光(星辉)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整个星河。
“木道友,我带你前往客苑吧。”沈星轻声道。
“有劳沈仙子。”陆沉点头。
两人驾驭星辉,离开了观星台。陆沉摩挲着手中的星辰令,心中充满了对琅嬛书阁的期待。他有预感,这一个月,将会是他修行路上一次至关重要的积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