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

　　萧辰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无情地撕扯、抛掷。胸膛处传来的灼痛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那是谢孤白蕴含吞噬之力的一掌留下的创伤，不仅摧毁了他的经脉，更有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灵力。

　　冰冷的锁链缠绕着手脚，粗糙的石壁硌着背脊，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一种绝望哀嚎的灵魂气息充斥在鼻腔与神识感知中。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昏暗、压抑、如同炼狱般的囚牢。

　　牢房不大，四壁刻画着扭曲的、不断蠕动仿佛活物的血色符文，散发出禁锢灵力、折磨神魂的邪恶波动。地面是黏腻的、暗红色的不知名物质，偶尔还能看到几片破碎的骨甲或断裂的兵刃碎片。头顶没有光源，只有从牢门缝隙透进来的、一丝丝摇曳的、如同鬼火般的血色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九幽血狱。

　　这里，是血煞宗的核心禁地——化血魔狱。

　　他被那队魔盟巡逻队擒获后，便被封禁了全身修为，带回了血煞宗，投入了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狱之中。

　　“呃……”他试图调动一丝剑气，冲击体内的封印，却引来更剧烈的反噬，一口污血再次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只剩下满口的铁锈味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身体的创伤固然严重，但更让他绝望的，是道心的崩塌。

　　谢孤白……那个被誉为“正道之光”，受无数人敬仰、被视为未来希望的同辈楷模，竟然暗中修炼吞噬魔功，并且为了掩盖秘密，不惜对他这个知晓内情的人痛下杀手！

　　那冰冷的眼神，那毫不留情的攻击，那充斥着贪婪与偏执的言论……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如同最锋利的锉刀，狠狠刮擦着他的信念。

　　坚守正道，扞卫光明……这些他从小被教导、并为之努力践行的信念，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连谢孤白那样的人都堕落了，这正道，还有何希望可言？自己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无尽的迷茫、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对前路的绝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魂，比肉体的痛苦更加难熬。

　　就在这时，沉重的牢门发出了“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高大的、笼罩在浓郁血煞之气中的身影，如同魔神般，堵住了门口那微弱的光线。那股天人境后期、混合着邪异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在这小小的囚牢之内，让萧辰呼吸骤停，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碾碎。

　　血海老祖！

　　他甚至没有完全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那双如同血月般的重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蜷缩在角落、如同濒死小兽般的萧辰。

　　“青冥剑宗，萧辰。”血海老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魔力，“本老祖听过你的名字，年轻一代的剑道天才，心性坚毅，道心纯粹。可惜啊……”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可惜，你跟错了人，信错了道。”

　　萧辰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倔强地迎上那双血瞳，声音嘶哑：“魔头……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杀你？”血海老祖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夜枭啼哭般的笑声，“桀桀桀……杀你易如反掌。但像你这等良才美质，杀了，未免太过可惜。”

　　他缓缓踱步，走近了一些，那庞大的阴影将萧辰完全笼罩。“本老祖很好奇，是什么，让一个心如磐石的正道剑子，变得如此……绝望？”

　　萧辰紧闭双唇，不再言语。

　　血海老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让本老祖猜猜……是背叛？是发现了某些道貌岸然者，私下里比魔道更加不堪的勾当？”

　　萧辰身躯微微一颤。

　　血海老祖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血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得意：“看来本老祖猜对了。是金虹书院那个叫谢孤白的小子吧？啧啧，浩然正气？正道之光？不过是掩盖其吞噬本质的华丽外衣罢了。”

　　“你……你怎么知道？！”萧辰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这世间，能瞒过本老祖的事情，不多。”血海老祖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他那点微末的吞噬伎俩，在本老祖眼中，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而且，他所修炼的，不过是残缺不全、隐患重重的旁门左道，终究难逃反噬，沦为只知杀戮吞噬的野兽。”

　　他俯下身，血瞳近距离地凝视着萧辰绝望的双眼，声音充满了蛊惑：“而你不同，萧辰。你根基扎实，道心……曾经纯粹。你的绝望，你的愤怒，你对所谓‘正道’的失望，正是你挣脱虚伪枷锁，拥抱真正力量的开始！”

　　“力量……无分正邪，只看掌握在谁手中，用于何种目的。”血海老祖伸出一只覆盖着鳞片的魔爪，掌心向上，一团精纯、狂暴、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吸引力的血色能量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看看这力量！它足以让你打破瓶颈，让你拥有复仇的实力，让你看清这世界的本质！所谓的正道，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借口！真正的永恒，唯有力量！”

　　血海老祖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冲击着萧辰摇摇欲坠的道心。“加入魔盟，本老祖可以赐予你真正的无上魔功，远比谢孤白那残缺货色强大百倍！你可以拥有力量，去报复那些背叛你的人，去撕碎那些虚伪的面具！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秩序！”

　　重伤的折磨，对谢孤白背叛的刻骨铭心，对正道信念的彻底动摇，以及对……对获得力量、洗刷耻辱、寻求真相的那一丝丝渴望……在血海老祖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下，如同野草般在萧辰荒芜的心田中疯狂滋生。

　　他想着谢孤白那冰冷的眼神和强大的实力，想着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惨状，想着青冥剑宗可能还被蒙在鼓里，想着这混乱而绝望的世道……

　　或许……或许只有获得更强的力量，才能活下去，才能揭开真相，才能……向谢孤白，向这该死的命运，讨回一个公道！

　　坚守正道，换来了什么？差点是死亡和永恒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