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绝灵异变
绝灵山脉,这片自古便笼罩在混乱灵气与危险传闻中的广袤山域,近日愈发显得不同寻常。
深处,原本就如无头苍蝇般四处冲撞的混沌气流,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冷水,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一种低沉、粘稠,仿佛无数细碎呓语汇聚而成的杂音,钻入耳膜,直扰心神。空气中,弥漫开一丝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灰蒙蒙气息。这气息并非寻常的瘴气或死气,它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本能排斥的邪异,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拂过山林间的每一个角落。
受此影响,山脉中的植被率先显露出异状。本该郁郁葱葱的古木,叶片边缘开始卷曲、发黄,甚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泽。一些低矮的灌木和灵草,则出现了违背常理的扭曲生长,枝干虬结盘绕,如同挣扎的触须,或是开出颜色妖艳、却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诡异花朵。原本蕴藏其中的微弱灵气,正被那灰色的邪气缓慢而坚定地侵蚀、同化。
栖息于此的妖兽,感知远比人类敏锐,所受到的影响也更为直接和剧烈。
一头原本只在固定领地活动、以速度和协作著称的风狼,此刻正不安地用爪子刨着地面。它的双眼不再是以往的幽绿,而是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充满攻击性的低吼,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洼。当另一群不同族类的妖狐误入它的领地时,这头风狼没有丝毫警告,直接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扑了上去,疯狂撕咬,完全忘记了狼群狩猎的配合与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更深处,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撼动了山林。那是一头体型庞大、以防御力著称的凝气后期铁背熊。它人立而起,原本憨厚的熊脸上此刻布满暴戾,双眼赤红如血,周身土黄色的护体光晕中,混杂了一丝丝游走的灰气。它原本的猎物是一群角鹿,但此刻,它却调转目标,冲向了附近一个由十几头灰岩狼组成的小型狼群。
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试图抵抗,锋利的爪牙撞击在铁背熊厚重的皮毛和岩石般的皮肤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而铁背熊的力量在邪气刺激下竟暴涨了数成,熊掌拍击之下,地面龟裂,一头躲闪不及的灰岩狼直接被拍成了肉泥!它不管不顾,如同一个失控的战争机器,在狼群中横冲直撞,利爪撕扯,獠牙啃咬,不过片刻功夫,整个狼群便被屠戮殆尽,残肢断臂与内脏洒了一地,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邪异的气息弥漫开来。铁背熊站在尸山血海中,仰天发出更加狂躁的咆哮,似乎在宣泄着无穷无尽的破坏欲。
这种狂暴的连锁反应,开始由山脉深处向外围扩散。
绝灵山脉外围,一个依靠采集低阶灵草、狩猎弱小妖兽为生的小型修真家族——“林家堡”,正迎来灭顶之灾。
堡墙由粗糙的巨石垒成,上面铭刻的简易防御符文光芒急促闪烁,明灭不定。墙外,黑压压的兽群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不仅有常见的发狂风狼、利齿山猫,甚至出现了几头本该在更深处的、相当于凝气中期的铁皮野猪和毒涎蟒!
“顶住!都给我顶住!”林家堡主,一个修为在凝气八层的中年汉子,目眦欲裂地嘶吼着,手中长剑不断劈出剑气,将试图攀上墙头的妖兽斩落。但妖兽数量太多,而且完全不顾生死,前仆后继。
“爹!西边墙段的符文快撑不住了!”一个年轻的子弟满脸是血,仓惶跑来汇报。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西侧一段堡墙在数头铁皮野猪的疯狂撞击和毒涎蟒的酸液腐蚀下,轰然坍塌!烟尘弥漫中,疯狂的兽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堡内!
惨叫声、哭嚎声、妖兽的咆哮声、建筑倒塌声顿时响成一片。抵抗迅速被淹没,林家堡化作人间炼狱。
堡主看着在兽群中挣扎、被撕碎的子侄后辈,眼中流下血泪,他猛地捏碎了怀中一枚刻画着金色书卷图案的玉符,那是金虹书院赐予附属宗门的紧急求救符箓。一道微弱的金光冲天而起,勉强穿透了弥漫的妖气与邪氛,向着东方急速遁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绝灵山脉另一处边缘地带。
三名身着神木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狼狈地围成一圈,背靠着背,剧烈地喘息着。他们脚下,躺着几具还在抽搐的妖兽尸体——两头风狼和一只体型硕大、利爪闪烁着幽光的影爪豹。这些妖兽的尸体上,都缭绕着淡淡的灰色气息。
为首的弟子名叫赵涛,凝气六层修为,他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周围的血肉竟然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并且不断试图向四周蔓延,带来钻心的疼痛和一种莫名的烦躁感。
“该死的!这些畜生怎么变得这么凶悍?而且这伤……”赵涛咬着牙,试图运功逼出伤口处的灰气,却发现效果甚微。
旁边一个叫钱明的弟子,脸色苍白地吞下一颗疗伤丹药,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几具妖兽尸体:“赵师兄,我感觉不对劲……这些妖兽的眼睛,还有这气息……跟记载中的‘入魔’很像!”
第三个弟子孙柳是个女修,她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低声道:“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刚才击杀这头影爪豹的时候,它临死前反扑,李师弟他……”
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不远处,那里躺着一个胸口被洞穿,已然气绝的年轻弟子。正是之前与他们同行的第四人。
赵涛眼神晦暗,他强压下因伤口邪气侵蚀而不断上涌的暴戾情绪,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我们尽快返回书院禀报……”
然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扫过李师弟尸体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又看了看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钱明和孙柳,一个极其隐秘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
他们……状态都不好……如果……如果能得到李师弟的积蓄,还有钱明刚才吞下的那瓶丹药……我的伤或许能更快压制,甚至……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猛地甩了甩头,但那丝贪婪的念头,却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扎根在了心底。他再看向钱明和孙柳时,眼神深处,已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与计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