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规矩如山
“混蛋!你阴我!”秦风猛地从包厢里站起,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指着下方的陆沉,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完全失了世家子弟的风度,“刘掌柜!钱老!他恶意抬价!这不算数!这玉佩我不要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色由刚才气急败坏的煞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猪肝色,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配上那肿胀未消的脸庞,显得格外狰狞可笑。
拍卖高台上,钱老脸上的和煦笑容微微收敛,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一位资深拍卖师的平和与专业:“秦少爷,还请稍安勿躁。拍卖场的规矩,自古便是价高者得,落槌无悔。方才老夫听得清清楚楚,是您一次次主动加价,并无任何人逼迫、威胁于您。在场诸位道友皆可作证。何来恶意抬价一说?”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他!就是他故意的!”秦风气得几乎失去理智,口不择言地尖叫,“他故意装出想要的样子引诱我!他算计我!这分明就是个圈套!这不能作数!”
“秦少爷。”钱老打断他,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虽然依旧客气,但那股属于神通境强者、以及代表聚宝阁威严的气势缓缓弥漫开来,让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聚宝阁的规矩,立足东域数百年,历经风雨而声望愈隆,凭的就是‘公平、公正、诚信’六字。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出价即是承诺,落槌便成定局。若今日因您一人之言,便可随意反悔,那我聚宝阁数百年的信誉,岂非成了笑话?日后这拍卖会,还有何人敢来?竞拍出的价格,还有何意义可言?”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秦风所在的包厢,语气变得凝重而不容置疑:“今日,莫说是秦少爷您,便是秦家主亲临此地,亦或是六大宗门的道友拍下了物品,也需遵守我聚宝阁这铁一般的规矩!否则…”
钱老话语微微一顿,整个拍卖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压力。那不仅仅是钱老个人的威压,更是聚宝阁这个庞然大物所蕴含的、深不可测的底蕴和力量!
“…否则,便是视我聚宝阁如无物。而藐视聚宝阁规矩者,无论是谁,都将被视为阁内之敌,永不接待!其所代表之家族、宗门,亦将列入我聚宝阁合作之黑名单!此例,绝无例外!”
冰冷而强硬的话语,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没有人怀疑钱老话中的真实性。聚宝阁遍布东域,生意网络错综复杂,其背后传闻有超越神通境的强者坐镇,甚至可能与上界灵源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拥有的资源、人脉和影响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世家忌惮三分!为了区区一万下品灵石和一個纨绔子弟的面子,去挑战聚宝阁的铁律?除非秦家疯了!
秦风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脸色由猪肝色瞬间褪成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看热闹,纷纷手忙脚乱地拉扯他坐下,低声急促地劝说。
“秦兄!秦少!冷静!快冷静啊!”
“钱老说得对,聚宝阁的规矩不能破!咱们认栽吧!”
“一万灵石虽然肉痛,但对秦家来说不算什么,千万别因小失大啊!”
“要是真被聚宝阁列为拒绝往来户,回家主非得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同伴们焦急的劝说,钱老那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威的目光,以及周围那无数道如同针扎般充满了嘲笑、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秦风。
他浑身发冷,剧烈颤抖着,终于从极致的愤怒和羞辱中,清醒地认识到了现实。
他,和整个秦家,都惹不起聚宝阁!
今天这个哑巴亏,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心脏,比刚才那口逆血还要让他难受千百倍!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鞭挞着他的灵魂,每一道窃窃私语都在嘲讽他的愚蠢。
最终,在现实无情的压迫和家族可能的重罚面前,秦风几乎咬碎了满口牙,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憋屈和不甘:“好…好…我…我买!”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颤抖着伸出手,那名妖娆女伴此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储物袋递过去。秦风看也不看,一把夺过,又掏出自己的储物袋,哆哆嗦嗦地开始清点灵石。
哗啦啦…
一堆堆闪烁着光芒的下品灵石被倒在侍者端来的玉盘上,堆成了一个小山。每一次灵石的碰撞声,都像是抽在秦风脸上的耳光。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
一万下品灵石!足足一万!这几乎是他身上所有的流动资金的一半!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他父亲给他用来在天骄大会期间打点关系、购买修炼资源的!
如今,全都换成了手中这枚华而不实、甚至有些烫手的流光佩!
交割完成,那枚流光溢彩的玉佩被侍者送到他手中。秦风看也没看,仿佛拿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直接粗暴地塞给了旁边那个同样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女伴。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最毒的怨灵,死死地、死死地钉在楼下那个依旧安稳坐着的青色背影上!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陆沉早已被千刀万剐!
“陆…沉…”秦风从牙缝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我秦风对天发誓!拍卖会结束…就是你的死期!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滔天的杀意和怨恨,几乎凝成实质,让包厢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他身边的同伴都感到一阵寒意,不敢再多言。
这场闹剧终于以秦风含泪付账、颜面尽失而告终。
钱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轻轻敲了敲玉槌:“一点小插曲,让诸位见笑了。拍卖继续,下一件拍品…”
然而,场内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
下层大厅的修士们,虽然不敢再大声喧哗,但彼此间交换的眼神、压抑的低笑、以及那不断瞟向秦风包厢和陆沉的目光,无不充满了戏谑和嘲弄。
“嘿嘿,真是开了眼了,一万灵石买了个寂寞。”
“秦家这次脸可丢大了,出了这么个‘豪爽’的少爷。”
“那青衣小子是真狠啊,杀人不见血,把这纨绔坑得吐血三升。”
“不过他也把秦家得罪死了,怕是出了聚宝阁就要倒霉…”
而上层那些包厢的大人物们,虽然未曾表态,但那种无声的沉默,以及偶尔从冰云、萧辰等人包厢方向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仿佛摇头叹息的能量波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对秦风愚蠢行为的鄙夷,以及对聚宝阁强硬规矩的认可。
经此一事,陆沉在众人眼中变得神秘起来。一个看似普通的凝气境散修,竟有如此胆识和心计,将地头蛇家族的嫡系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能在聚宝阁的规则下安然无恙?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陆沉依旧安稳地坐在原地,脊背挺直,仿佛周围的一切议论、窥探和那毒蛇般的目光都与他无关。只有在他端起旁边侍女奉上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时,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才泄露出一丝冷冽的嘲讽与不屑。
跳梁小丑,自取其辱。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拍卖会继续,但所有人的心中,都埋下了一颗期待的种子——这场好戏,恐怕还未真正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