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临时小队与铁与风

　　被首席编译官“钦点”组队，这件事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初级学员区。林启一夜之间成了名人，只不过这“名”带着各种复杂的色彩。

　　有人觉得他走了狗屎运，能被艾莉西亚这样的天才看中；更多人则等着看笑话，毕竟谁都知道艾莉西亚以要求严苛著称，而林启的“野路子”风格与她简直是两个极端。这两人组队，不炸了训练场都算好的。

　　林启自己心里也直打鼓。接下来的几天，他泡在学院图书馆里，恶补那些他以前不屑一顾的标准编译理论。倒不是他突然转性了，而是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他不想在艾莉西亚面前表现得像个一无是处的笨蛋，至少……理论基础不能差太多。

　　当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图书馆出来时，个人终端收到了艾莉西亚发来的任务简报，以及一个集合坐标——不是教室，而是港口区。

　　“这么快就有实战演练了？”林启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赶了过去。

　　在指定的船坞，他看到了艾莉西亚。她正站在一艘中型飞船前，仰头检查着船体状态。那飞船线条硬朗，装甲上带着些许战斗留下的划痕，喷漆是低调的深灰色，舷侧印着一个咆哮的熊头标志，下方是它的名字：“北极星号”。这船看起来不像学院制式飞船，反倒带着一股浓浓的、久经沙场的佣兵气息。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林启身后响起：“哟，这就是我们另一位小朋友？”

　　林启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靠着舱门。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肌。面容硬朗，下巴上带着些许胡茬，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略带痞气的笑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覆盖着一个精密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雷恩·霍克，”男人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布满了老茧，“暂时是这艘破船的船长，兼你们的司机兼保镖。”

　　“林启。”林启和他握了握手，能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收敛着的力量感。

　　“我知道你，”雷恩的机械义眼上下扫描了一下林启，咧嘴一笑，“把课堂搅得天翻地覆的小子。干得不错，比那些死读书的木头疙瘩强。”

　　林启顿时对这位“船长”好感大增。

　　艾莉西亚转过身，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人都到齐了。任务简报已经发给你们。学院调查组初步判断，T-7教学厅的事故，与朱利安·阿罕卡拉使用的、由其家族企业‘阿罕卡拉工业’提供的编译感应器有关。该批次感应器被怀疑使用了非法的、不稳定的代码加速模块。我们的任务是前往该批次感应器的来源地——位于小行星带边缘的‘谷神星47号’矿业加工站，进行实地取证，并评估其潜在风险。”

　　她顿了顿，看向林启和雷恩：“鉴于任务性质可能存在未知危险，学院指派霍克先生作为我们的战术顾问和驾驶员。林启，你负责协助我进行现场代码层面的分析与取证。”

　　“明白！”林启挺直腰板，感觉血液有些发热。这才是他想象中的冒险，而不是待在教室里对着沙盘模拟。

　　“放松点，菜鸟。”雷恩拍了拍林启的肩膀，走向“北极星号”的舷梯，“上了我的船，就得听我的。第一条规矩，别把我的宝贝船弄脏了。”他嘴上说着，自己却随意地把一个空能量饮料罐踢到角落的回收口。

　　飞船内部和林启想象的差不多，充满了实用主义风格。各种仪器设备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但保养得极好，擦得锃亮。生活区略显凌乱，墙上贴着几张泛星的星际地图和一些看不懂的符号贴纸，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咖啡的香气。

　　“都坐稳了，系好安全带。‘北极星号’出发可没那么温柔。”雷恩坐上主驾驶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复杂的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动作流畅得如同演奏乐器。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船身轻微震动，随即平稳地脱离船坞，滑入浩瀚的星海。

　　透过巨大的前挡玻璃，无数的星辰如同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远处，巨大的气态行星和它复杂的星环系统构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林启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观看宇宙，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怎么样，小子，比你在空间站送外卖看到的风景强多了吧？”雷恩头也不回地笑道，操控飞船进行了一个轻巧的规避动作，绕过一块漂浮的小行星碎片。

　　“强太多了！”林启由衷赞叹。

　　艾莉西亚则坐在副驾驶位，已经打开了个人终端，开始分析“谷神星47号”的相关数据，对窗外的美景似乎毫无兴趣。

　　航行过程大部分时间是枯燥的。林启一开始还很兴奋，但很快就被雷恩抓了壮丁，学习一些基础的飞船维护和警戒值班。雷恩是个不错的老师，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讲解得很耐心。

　　“看见那个读数了吗？能量流在第三导管有百分之零点三的波动，这说明滤器有点堵了，得记下来，到了地方要清理。”

　　“注意雷达边缘那个微弱信号，不是陨石，是艘小型货船，识别码是……‘灰鼠帮’的，那帮太空耗子，离他们远点。”

　　闲暇时，雷恩会跟林启讲一些他在企业护卫军时的见闻，还有叛逃后在各星系流浪的故事。林启听得津津有味，感觉比看过的任何星际冒险小说都精彩。

　　艾莉西亚大部分时间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流，就是沉浸在她的数据和理论中。偶尔，林启和雷恩聊得热火朝天时，她会抬起头，安静地看他们一眼，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羡慕？

　　在一次轮休时，林启忍不住凑到艾莉西亚旁边，看着她屏幕上复杂的结构图。

　　“编译官小姐，我们到了那边，具体要怎么做？”

　　艾莉西亚没有抬头，手指在全息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复杂的代码模型。“首先，需要扫描加工站的核心编译器日志，寻找非法加速模块的代码特征。其次，检测当地的环境代码稳定性，评估其长期影响。最后，如果可能，获取实物样本。”

　　她指了指模型中的几个关键节点：“这些地方的代码最容易因过载而留下痕迹，也是我们排查的重点。你的……那种感知能力，或许能发现标准扫描程序忽略的细节。”

　　林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艾莉西亚会肯定他的“感知能力”。

　　“我会尽力的！”

　　艾莉西亚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精确。我们的每一个判断，都可能影响到后续的处理方案，甚至关系到那个加工站工作人员的安全。”

　　她的眼神依旧认真，但林启似乎能感觉到，那冰层之下，并非完全没有温度。

　　几天后，“北极星号”接近了目标区域。前方，一颗灰扑扑的、形状不规则的小行星出现在视野中，其表面附着着一些简陋的工业设施，巨大的钻探设备和粗大的输送管道如同寄生其上的金属藤蔓。这就是“谷神星47号”矿业加工站。

　　但雷恩的眉头首先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的机械义眼锁定着加工站，“太安静了。正常这个时候，应该有运输船进出，加工炉也应该亮着。但现在……能量信号微弱，通讯频道只有背景噪音。”

　　艾莉西亚也抬起头，神色凝重：“扫描到多个非注册小型飞行器信号，正在加工站附近空域游弋。识别特征……匹配‘破序者’的常用型号。”

　　“破序者？”林启心里一紧，想起了教学厅事故中隐约感觉到的、那种试图将混乱扩大的恶意代码风格。

　　“看来我们的小朋友惹出的麻烦，比我们想的要大。”雷恩握紧了操纵杆，语气变得严肃，“这帮疯子出现在这里，绝不只是为了几台非法感应器。”

　　“北极星号”降低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向那颗沉寂的小行星。巨大的矿坑和冰冷的金属建筑在舷窗外放大，如同一个沉默的、等待着他们的钢铁坟墓。

　　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