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压抑管事
陆明离了宗北小会时,天色已微亮。
他一路疾行返回艳阳村,足下更耗费些许法力,方赶在晨膳开始前回到屋中。
陆明无暇检视玉简内容,先将玉简妥帖藏好,随即装作刚醒样子,匆匆用罢早饭,便与高柱一同前往炎阳峰。
回到熟悉的九十九号石室,陆明顾不得炼料之事,也不顾石室内地火炽热灼人,径直在石室角落寻了块兽皮铺就,倒头便睡。
他实在疲惫至极,一夜未眠不说,更往返攀爬了两趟山路。并且此次是初赴小会,一路上心惊胆战,顾虑重重,颇耗心神。
待陆明醒来,抬眼望向壁上灵晷,已是午后。
石室旁孔洞之下,已堆着今日投进的十几件废器,便是以陆明如今的熔炼造诣,傍晚之前也绝无可能完成任务。
不过他并不担忧,一日亏空算不得什么,日后每日多炼些许,补上便是。
傍晚,炼料房一日任务再度告终,三十余名弟子重新列队,提交灵材登记。
陆明依旧站在队尾,身前便是高柱。
此刻陆明怀中木盒空空荡荡,仅存往日一半灵材分量,他神情却格外轻松,毫无完不成任务的焦灼。
反倒是高柱,其盒中灵材已有亏欠,仅足往日八成,使得他眉头紧锁,面色黯淡。
高柱这半月以来,状态愈发不济,往日尚能勉强完成的炼料任务,如今日日有所亏欠,这让陆明不由得为他担忧几分。
“柱子,你这月已欠了不少灵材,不如日后每日我帮你炼一件?”
陆明凑近,在高柱耳边低语。
实则,让陆明接下高柱所有炼料任务,他也能勉强完成。
只是这般倾力相助,难免引人注目——毕竟数月之前,他亦是完不成任务的一员。
即便非高柱本意,无意间泄露的消息,也可能为他招来灾祸,再不济也是麻烦。
帮高柱炼制一件废器,已是他力所能及的极限。
高柱眼神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侧过头,瞥了眼陆明身前木盒,强挤出笑容:“罢了,明哥,你日子也不易,大不了我去矿中做数月苦力,断不能拖累你。”
陆明未作声,他深知高柱性情要强,便暗自思索,是否有两全之策能助高柱渡过难关。
正思忖间,陆明望见一道熟悉身影在队伍中穿梭,手舞足蹈,神色亢奋地与一名圆脸少年交谈。
那身影正是方茂。
见了方茂,陆明便想起张二牛。
他最后一次见张二牛,便是其未完成任务的落寞身影,彼时方茂正与之攀谈。
而此刻与方茂热络交谈的圆脸少年,名叫东河,亦是近来完成任务颇为艰难之人。
陆明隐隐觉出方茂行径异样,却懒得多想,日后疏远便是。
不多时,队伍便轮到高柱与陆明。
高柱自然未能完成任务,神色落寞地返回石室,言明今夜不回村中,要加紧赶工补齐亏空。
陆明轻叹一声,未再多劝,将自己的木盒置于清瘦管事桌前。
这名清瘦的青衣管事名唤孟皓峰,修为已至炼气五层,素日里神色冷淡,待人并无半分和煦,唯有每日傍晚在此验收灵材,白日里便不知隐于何处修炼。
“孟皓峰……据柯志坚所言,这炼料房的负责人,筑基执事亦姓孟,莫非二人有亲缘之谊?”
陆明望着孟管事清点灵材,暗自腹诽。
“陆师弟,近日你所交灵材又多又好,今日怎的这般少?”
孟管事以指轻敲木盒,面露不耐。
陆明故作局促,随口杜撰:“昨日艳阳村来了位行脚商,我买了本闲书,看得心神沉溺,不觉忘却时辰,回过神时天已亮,这才耽误了今日炼料。不过孟师兄无需挂怀,这些亏空我定会补齐。”
孟管事摆了摆手,不耐之色更浓:“亏空与我何干,补齐了也入不得我的储物袋。倒是你说的那书,竟能让你如此着迷?”
陆明未料他竟当真追问,只得继续杜撰,脑中随意寻了个流传已久的书名。
他左右张望片刻,俯身掩口,低声道:“《合欢仙子白洁》。”
孟管事眼中骤然一亮,嘴角不自觉上扬:
“哦?竟是此书?”
他旋即坐直身子,敛容道:“咳,下次带来,我要见识一下魔道妖女的手段,日后在外闯荡也好防范一二。”
“下次一定,一定给师兄带来。”
陆明面上恭顺,心中却暗自懊悔。
本想着自污形象,以避麻烦,未想这孟管事素日看着冷淡,私下里竟这般压抑。
他哪儿去寻这书来?
孟管事点头敛去异样神色,望着木盒中灵材正色道:“陆明,今日任务仅完成七成,下次切记补齐亏空。”
陆明心中了然,自己盒中灵材顶多仅足五成,多出的记录,便是孟管事盼他赠书的些微甜头。
他虽不愿承这份情,也只得拱手应道:“多谢师兄。”
陆明离开炼料房时,恰在远处望见高大身影。
正是柯志坚从不远处走出,身旁伴着两名弟子,瞧着竟是以他为首。
柯志坚目光扫过他这边,未有半分停留,似未察觉异样。
见柯志坚出来的方向,陆明心中便已明了其身份。
铸剑堂内分灵材库、精炼房、刻阵房、炼料房四房,每房皆由一筑基执事掌管。
这四房皆是由弟子分流程炼制中下等法器之所,其中刻阵房与精炼房乃是堂中核心。
另有十二间大型炼器室,专司炼制上品乃至顶级法器。
陆明曾见过筑基执事在大型炼器室内为炼顶级法器,一闭关便是数月。
而柯志坚自东侧走出,正是刻阵房所在之地。观其修为,想必是房中管事之一,甚至可能是核心管事。
难怪他能如此有恃无恐,在小会中公然售卖法器——其自身脸面便是最好的招牌。
陆明未多作停留,他尚有更紧要之事。
他按捺不住,加快脚步下山。
到达艳阳村后,陆明不顾进食,一头扎进屋内,未燃灯火,紧闭门窗,取出两枚玉简
他盘膝坐于床,敛神静气,将一缕神识缓缓沉入玉简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