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守护者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让林辰从维度奇景带来的震撼中瞬间清醒,重新被现实的危机感包裹。
“来源坐标?时空签名?”林辰茫然地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汇,试图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解释的余地,“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叫林辰,来自地球,我只是……碰了一扇门,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尽可能简洁地描述了自己的遭遇,从实验室的异常感觉到那扇诡异的废弃样品暂存室门。在这个过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当提到“地球”和“陈教授”时,对方那银灰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了一下。
“未经许可的原始维度穿梭。频率紊乱,能量签名微弱但……结构特殊。”银甲守护者——他自称维诺,第七序列时空巡查者——用一种评估仪器的眼神扫视着林辰,手中的光枪并未收起,只是能量等级似乎降低了一些。“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扰动本地时空薄膜。跟我回管理局接受审查和净化。”
“审查?净化?”这两个词听起来可不太友好,林辰心中一紧,“那是什么意思?我会怎么样?”
“那取决于你的本质和意图。”维诺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低维生命体误入高维领域,通常只有两种结局:因无法适应规则而崩解,或因潜在威胁被强制‘归零’。你很幸运,或者说很不幸,你的‘时空共振特质’让你暂时避免了前者。”
强制归零!林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毫不怀疑对方有能力和决心这么做。
没有给他更多思考或抗议的时间,维诺抬起左手,手腕上一个镶嵌着复杂晶体的装置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将林辰连同那个已经恢复稳定的透明气泡一同笼罩。
“坐标锁定:终焉之城,外环第三区,时空管理局入境与异常事物处理中心。短程空间折叠启动。”
又是一阵熟悉的、但温和了许多的失重和扭曲感。周围的色彩之海和几何体如同被拉长的面条,迅速向后飞逝,又在下一刻骤然停滞。
当林辰的感官重新稳定时,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却又带着冰冷肃穆气息的宏大空间。他正站在一个悬浮于半空的透明平台上,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其中有无数的光带如同河流般奔涌,那是具象化的信息流与因果线。
抬头望去,看不到传统的天花板,只有无限延伸的、如同神经网络般不断闪烁和重组的结构穹顶。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平台悬浮在四周,有的上面站着奇形怪状的生命体——有的完全是能量团,有的如同水晶雕塑,有的则保持着类人形态但有着显著的异星特征——他们都在类似维诺这样的巡查者引导下,通过一些散发着微光的“门”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无处不在的嗡鸣,那是无数设备运转、能量流动和信息交换共同形成的背景音。
“走。”维诺言简意赅,推了林辰一把(或者说,用能量场引导他向前)。
他们走向平台边缘一扇最为朴素、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金属门。门在维诺靠近时无声滑开,后面是一条纯白色的、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完全封闭的舱室,门上只有一串串不断滚动的、林辰无法理解的符号。
维诺在一间舱室前停下,门上的符号定格。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纯白空间,除了一张固定的、同样是白色的金属椅外,空无一物。
“进去。坐好。不要尝试任何形式的能量调动或空间感知。监测系统会记录你的一切生理及维度反应。”维诺挡在门口,示意林辰独自进入。
这看起来就像个高级禁闭室。林辰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依言走入。当他坐上那张冰冷的金属椅时,椅子表面立刻泛起波纹,柔软的束缚带自动伸出,固定住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并不紧绷,但绝对无法挣脱。
“你们要做什么?”他尽量保持镇定地问道。
“全面扫描,评估你的时空共振特性等级,追溯你的来源维度坐标,并检测你是否携带‘维度污染’或‘因果悖论孢子’。”维诺站在门口,舱门并未关闭,似乎是为了让他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过程可能会有不适,忍耐。”
话音刚落,林辰就感到整个房间的“白色”活了过来。墙壁、天花板、地板同时亮起,散发出一种穿透性的光芒,并非照亮,而是扫描。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外到内都被这光芒看了个通透,骨骼、内脏、血液流动,甚至每一个细胞的能量代谢,都仿佛被置于显微镜下。
紧接着,是更深层次的探查。一种尖锐的、高频的震动感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拨动他的脑神经,翻检着他的记忆。实验室的灯光、陈教授的脸、那扇诡异的门、穿越时的眩晕、维度空间的瑰丽与恐怖……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飞速闪现。
“呃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渗出冷汗。这种被强行“阅读”的感觉,比肉体上的疼痛更令人难以忍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扫描的光芒在触及他意识最深处某个模糊区域时,突然变得极不稳定,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整个纯白房间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红白交替!
【警告!检测到高位格时空印记!】
【警告!目标意识海存在加密信息团块!强行读取可能引发信息坍缩!】
【警告!检测到微弱的……‘虚无回响’……信号?!】
维诺脸色骤变,瞬间冲入房间,手腕上的装置对准林辰,一层厚重的蓝色能量护盾将他连同椅子一起笼罩,隔断了扫描光线。
扫描戛然而止,房间恢复了稳定的、但明显暗淡了许多的白光。林辰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救起,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些警告音的余韵在耳边回荡。
维诺死死地盯着林辰,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极度的震惊、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高位格时空印记……‘虚无回响’……”他低声重复着监测系统的警告,看向林辰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仅仅是看待一个“迷途的低维生命”,而是像是在审视一个极度危险的、不可预测的谜团。
“你到底是什么人?”维诺的声音低沉而锐利,“地球?陈教授?一个原始维度的普通学生,绝不可能与‘虚无回响’扯上关系!那是连高阶维度文明都闻之色变的终极侵蚀现象!”
林辰茫然地摇头,他完全听不懂维诺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学生!”
维诺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最终,他按下了手腕装置上的一个按钮。
“报告:代号‘迷途者-LC-001’,初步扫描完成。发现重大异常:其一,确认具备高潜力‘时空共振体质’,初步评定为‘种子级’;其二,意识海存在未知高位格时空印记,无法解读,来源不明;其三,检测到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虚无回响’信号残留。风险评估大幅上调至‘高度危险-待观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建议:立即启动一级隔离程序,移送至‘静滞回廊’进行深度冻结,等待高阶审查官联席裁决。”
深度冻结?!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这听起来比“强制归零”好不了多少!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需要解释!我需要见……见能管事的人!”他挣扎着,但束缚带纹丝不动。
维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弄清楚你意识里的‘印记’和‘回响’究竟是什么之前,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为了终焉之城,为了所有维度的安全,任何潜在风险都必须被控制。”
他抬起手,似乎准备执行移送命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权限介入!指令覆盖!”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并非来自维诺,也非来自任何广播系统,而是直接回荡在空间本身。
维诺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纯白的墙壁上,光线流转,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全息影像。影像中是一位穿着朴素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眼神深邃如同包含了整个宇宙的星辰,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的目光——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了然——注视着林辰。
看到这个影像,维诺立刻站直身体,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奇特的礼节,语气变得无比恭敬:
“大巡查官阁下!您怎么……”
林辰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影像中的老者。
那是……陈教授?!
不,虽然容貌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地球上的陈教授是儒雅的学者,而影像中的这位,却散发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执掌乾坤的恢弘气度。
影像中的“陈教授”对着维诺微微颔首:“维诺第七序列,辛苦了。这个‘迷途者’,由我亲自处理。”
“可是,阁下!他的检测结果异常,风险评估……”维诺试图解释。
“我知道。”“陈教授”平静地打断了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辰,“那‘印记’,是我留下的。而那‘回响’……正是我找他来的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林辰心神剧震的话:
“林辰,欢迎来到真实的宇宙。或者应该说……欢迎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