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薇看似一次例行的走访,再次打破了梧桐里的和谐和宁静。
陈岸三人发起的联盟,签过字的几家店铺,纷纷找上门来,语气惶恐地要求退出。
“陈设计师,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五金店老板第一个冲过来,脸上没了之前的和气,“她说消耗我们的机会!是不是我们不配合,连原来的补偿都拿不到了?”
“对啊,他们那么大的公司,我们怎么斗得过?”
“我就说别搞什么联盟,安安稳稳拿钱不好吗?”
“我们小本经营,真的扛不住啊……”
人群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焦虑和恐惧在空气中弥漫。
陈岸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各位!请听我说!她是在施加压力,让我们自己先乱起来!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那才真的什么都没了!”
“说得轻巧!”五金店老板激动地打断他,“你一个人无牵无挂,我们一家老小指着店铺过日子!墨远要是真卡着补偿款,我们怎么办?你负责吗?”
“我……”陈岸一时语塞。
“李老板,”沈清许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镇定,“墨远是家大公司,越是大的公司,越要脸面。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克扣合法的补偿款,那是授人以柄。他们现在做的,就是希望我们自己内讧。”
“清许说得对!”顾随也站出来,举起相机,“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把动静搞大!让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是怎么‘合法’地逼我们走投无路的!”
“动静搞大?然后呢?”李师傅突然闷声开口,他脸色依旧难看,“然后像对付我一样,天天来找麻烦?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回走,“这联盟……我看就算了!”
“李师傅!”陈岸急忙喊道。
李师傅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店铺深处。
人群一阵骚动,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眼看就要溃散。陈岸站在咖啡馆中央,看着曾经聚集在这里、充满希望的人群如今已散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将他紧紧包裹。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理想的热忱,在现实的冰水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沈清许和顾随的支持仍在,但他们能支撑的,似乎也只剩下他这个人,而无法逆转整个崩塌的局势。
“不能算!”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周老支书拄着拐杖,在女儿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人家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你们还想着跪地求饶有用?我告诉你们,今天退了这一步,明天他们就能逼你退十步!到时候,别说补偿,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用拐杖重重杵着地面:“我老头子在这条街住了六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拧成一股绳!陈岸这孩子是在为我们拼命,你们倒好,先自乱阵脚?像什么话!”
周老支书德高望重,一番话让骚动的人群暂时安静下来,但恐慌和疑虑并未消散,人们窃窃私语着,慢慢散开,各怀心事。
咖啡馆里,气氛凝重。
陈岸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张若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几乎瓦解了他多日努力的结果。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样下去不行,”顾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人心要散了。”
“她抓住了最关键的点,人性的贪婪和恐惧。”沈清许轻声说,她给两人倒了水,“大部分人,赌不起。”
陈岸睁开眼,看向窗外冷清的街道:“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希望,一个比墨远的补偿更吸引人的未来。否则……”
否则,联盟将不攻自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迟疑了一下,接通。
“是陈岸先生吗?”对方是一个温和的男声,“我叫韩峻,是‘城市印记’文化基金的负责人。我们看到了关于梧桐里的报道,对你们提出的‘文化共生’理念非常感兴趣,不知是否有机会当面聊LC市印记基金?陈岸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一个支持本土文化项目的非营利机构。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您好,韩先生!当然可以!”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清许和顾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也许,还有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