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张若薇那边没有再施压,街道办的人也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但这种平静,反而像暴风雨前低垂的浓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岸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张若薇绝不会轻易放手,她一定在酝酿着什么。他必须抢在她再次出手之前,为梧桐里找到新的生机。
他和沈清许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与潜在投资人的会面。在赵明义的“牵线”下,韩峻引荐了三家机构,陈岸终于接触到几位对文化地产感兴趣的投资人。然而,会谈总是无疾而终。对方的态度总是从最初的热情,在接到一个电话或一条信息后,迅速变得暧昧继而冷淡。
“陈先生,您的项目很好,只是时机不太合适。”
陈岸立刻明白了是谁在背后运作。但当他将情况反馈给赵明义时,这位副董只是在电话里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年轻人,若薇在集团内部的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她认定的事,很难绕过。我这边,也有些束手束脚啊。”
陈岸意识到,赵明义并非无所不能的盟友,他也在利用自己去试探和张若薇博弈。自己不过是他们权力天平上的一枚棋子。而如何从一枚棋子,变成一个棋手,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课题。
沈清许负责整理梧桐里各家店铺的资料,将顾随拍摄的照片和记录的故事,巧妙地融入展示材料中。
“你看这里,”沈清许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陈岸,手指点在一张王婆婆正在熨烫旗袍的照片上,“我们是不是可以把王婆婆‘一件旗袍陪伴三代人’的故事放进去?还有李师傅,他家藤器的手艺是祖传的,曾经还出口过。”
陈岸接过资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关切的目光。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沈清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没有,”陈岸收回目光,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只是觉得……你说得对。数据和逻辑很重要,但能打动人心的,永远是故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就像你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力量。”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在这安静的角落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沈清许的耳中。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像初春的桃花。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日益升温的情愫,像藤蔓一样悄然生长,缠绕在心头,甜涩交织。
“我去看看咖啡煮好了没有。”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几乎是逃离了这个气氛过于暧昧的角落。
陈岸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知道她在逃避,但他并不急于戳破。有些美好,值得慢慢酝酿,就像老街深处那坛尘封的老酒,愈久愈醇。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的。顾随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我打听到,”顾随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张若薇最近频繁接触市里规划部门的人,好像在推动一个什么‘城市风貌保护与更新导则’的修订。具体内容还不清楚,但估计来者不善!”
陈岸的心沉了一下。张若薇果然不会坐以待毙。如果她在政策层面动手脚,那对他们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
“能打听到更具体的内容吗?”陈岸问。
“我尽量。”顾随点点头,“不过,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沈清许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窗台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轻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无论结果如何,问心无愧就好。”
咖啡的香气氤氲而起,模糊了陈岸眼前的景象,却让身边人的轮廓更加清晰。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和支持,忽然觉得,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似乎也有了闯一闯的勇气。
“我知道。”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就像他们此刻的处境。“但我们不能放弃。为了这条街,也为了你和所有相信我们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你”字,目光落在沈清许脸上。
沈清许的脸又红了,这次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似羞似怒,却带着藏不住的甜意。“快忙你的去吧!下周三就要见第一个投资人了,计划书还没最终定稿呢!”
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娇嗔模样,陈岸低沉了许久的心情,终于透进了一丝真正的光亮。他笑着应了一声,重新坐回电脑前,感觉指尖都充满了力量。
顾随看着两人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转过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