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达者为先
云教谕在百庆集待了近十年,天变之后更是寸步未离,对城中人物一清二楚。
像陆轩这样敢多管闲事又剑术不凡的人,要么是刚到城里来,要么是一直深居简出,但绝对不是会本地人,
“怎么,你很不服?”陆轩用钟剑方才的话回答了云教谕。
云教谕怒不可遏,若不是还有些许养气的功夫在身,恐怕早已拔剑相向。
“三山道主在上,我等作为晚辈敬重他,今日就不与你动手,但等他日出了城,老夫必向你讨教一番。”
陆轩为自己倒了一盏茶,“若是不怕死,尽管来便是。”
“在下,陆轩。”
云教谕似是对他并不熟悉,听完这个名字也只是冷哼一声,直接带着惊疑不定的弟子们离开了酒楼,并没有往他们客人那块想。
出了这种事,陆轩对剑学馆的感官也降到了最低。
若“剑学馆”最重要的是剑,而不是学,那这样的道场不去也罢。
“多谢陆兄。”红辰领着受伤的师兄,朝着陆轩行礼道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陆轩摇了摇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餐桌,又看了看被阿牛背着,已经半昏半醒的伤号。
“虽然我也能想请你尝一尝这里的特色,但我猜你今天是没有这个心情了。”
红辰苦笑了一下,“陆兄莫要挖苦我了,大恩不言谢,高原师兄情况有些不妙,我就先行告辞了,他日再专程向陆兄登门拜访。”
“小二,再来一张饼。”
看热闹的小二爬到了二楼的走廊上,生怕被他们的打斗给伤着,直到陆轩喊了三遍,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哦,来了来了!”
酒楼距离四海商会、弥生剑派、剑学馆都不算太远,就连云教谕都还没回馆,消息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提前飞回了馆中。
云教谕自然逃不了一顿责备,被学宫说得哑口无言。
“你可知那陆轩本该是我学馆的座上宾?如今被你这番一闹,彼此如何还能煮酒论剑?”学宫道。
看着带着书生气质,一身儒袍的学宫,云教谕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剑学馆和其他宗门略有不同,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像他这样的教谕,身份几乎等同于外宗的长老,而在他之上的学宫,更是宗主那般的人物。
“我前去负荆请罪?”云教谕不确定地看向了学宫,哪还有之前的倨傲。
他的确不知陆轩的身份,但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他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学宫瞥了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输剑事小,若堕了我学馆的威名,又该当如何?”
云教谕有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但只能道。
“您的意思是置之不理?可让我们剑学馆请那毫无声望的陆轩来当教习是城主府的意思,这会不会怠慢了些?”
百庆集的城主并不是三山道主,而是他的血脉嫡系。
而三山道主本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了,即使有所联系也不过是通过一些书信、传音,但依旧无人敢忽视来自城主府的声音。
学宫眸子动了动,似有暗芒流转。
“道主的面子要给,剑学馆的声望也不能躲,你且带人再去找那陆轩,速战速决,务必炷香内折了他的剑,再收他入我馆中做教习,世人也就不敢再非议。”
云教谕见过陆轩的剑法,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炷香内克敌制胜了。
但很快,云教谕就反应了过来。
“您的意思是在城里动用法力?”云教谕迟疑道。
他的法力修为不弱,痴长陆轩的年岁可不止一星半点,自是有那个自信。可三山道主曾立下规矩,城中高修都不得动用法力死斗。
一旦违反,必有灾殃。
“两月前,乔家咒杀了义庄的风婆。”
“半月前,胡言因风魔渡的事,宰了丁氏兄弟。”
“前日,北市的老王头被不明修士暗杀。”
“现在的百庆集早就不是天变之前的百庆集了,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这些俗事?”学宫若有所指道。
说到最后,学宫已然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看向了云教谕。
“道主那边我去解释,你现在就领着人去吧。”
云教谕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明白了。”
……
陆轩给自己倒了两壶小酒,远处的掌柜和小二欲言又止。
他们不知道陆轩为何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可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座位,就知道自己再不请走这尊大神,他们可就麻烦了。
“附近可有空地?”
“回客官,没有。”
“可有法场?”
“也没有。”
“那可有荒芜且无人居住的院子?”
“回客官,还是没有。”掌柜迟疑达道。
“那就没办法了。”陆轩随手一抛,载着千两白银的袋子就落到了柜台上,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我今天姑且借你酒楼一用,无论事后如何,这些银两都归你。”
掌柜连忙将包裹纳入了怀中,里面的银两足够他盖座新酒楼了,当即陪笑道。
“客官,您用便是,若有什么吩咐,小人必定第一时间安排。”
陆轩似笑非笑道:“恐怕等下,你就唯恐避之不及了。”
陆轩抿了两口杯中酒,还未安静多久,一连串嘈杂的脚步声就接踵而至,定睛一看,赫然是去而复返的云教谕。
“云教谕去而复返,可是要请我吃席?”陆轩看了看窗外,当真热闹。
云教谕顿时一愣,就连他带来的人也都被陆轩的胆色惊到,可立马就怒目相对。
“好胆!大祸临头还敢猖狂!”
“哦?”陆轩将酒一饮而尽,“不知有什么祸,又是临谁的头?”
云教谕面沉如雪,“莫要逞口舌之快了,年轻人,就要老夫看看你的剑吧。”
对于陆轩,经历了最初的气愤,云教谕其实隐隐有了欣赏的意味。
且不说他的剑术如何,就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自若,就是一些人这辈子都学不会的本事。
“可惜了。”云教谕暗道一声。
但下一秒,云教谕就瞬间有种好心喂了驴肝肺的感觉。
只见,陆轩也不咸不淡的说道。
“老家伙,学无前后,达者为先。”
“还是你先出剑吧,我怕我一出,你那副老骨头就没机会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