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芷心中一震，大叫道：“你是那只三尾赤炎狐？我的天，你不是已经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吗？”

　　这声音，这气息，绝对是三尾赤炎狐！

　　雪痕儿娇笑一声，说道：“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莫白芷苦笑说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不过，能够以这个方式重新复生，你可真是了不起。”

　　雪痕儿发出一阵长笑，说道：“那你可就说错了，三尾赤炎狐不过是我的一缕神识，而现在这具身体，就相当于是我的本体。虽然目前无法继承我的全部力量，但只要给我一些时日，就能恢复昔日巅峰。”

　　莫白芷翻了翻白眼，说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把你消灭在萌芽里？以绝后患？”

　　雪痕儿一怔，大叫道：“你敢！”

　　莫白芷冷哼一声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当然，我会给你一个生的机会，只要你能够说出不杀你的理由。”

　　它虽然是一只妖兽，但性情并非暴虐嗜杀，莫白芷和她打过交道，深知其本性狡黠中带着几分傲气，反而欣赏她那份宁死不屈的桀骜。这种拥有智慧的生灵，往往在日后会有意想不到的价值。

　　雪痕儿的眼眸闪过一道精光，说道：“我可以和你的灵魂捆绑，如何？”

　　莫白芷心中一怔，反问道：“灵魂捆绑是怎么一回事？”

　　雪痕儿阴恻恻地笑了笑，缓缓说道：“人有三魂六魄，而我们灵兽有一魂三魄，一魂指的是主魂，三魄分别是生魄、智魄与力魄。若将我的主魂与你一魂相系，生死同契，我若叛你，自身必先湮灭。而且，灵魂捆绑的同时，我也可以将部分力量与你共享，助你一臂之力。你若答应，我立刻献上生魄之力，让你瞬间恢复全盛之态，甚至更进一步。此魄入体，你将感知到前所未有的灵力涌动。”

　　顿了顿，旋又说道：“此契一旦缔结，你便是我唯一宿主，我借你之身修行，你借我之力登顶，互利共生。如何？”

　　莫白芷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之处，皱眉说道：“你会占用我的身体？”

　　雪痕儿说道：“准确来说，那叫共生。我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来到你的识海深处，平日沉寂如眠，不占神思，唯有你主动唤我，或遇强敌激发契约共鸣时，方显力量。且此契一旦缔结，你心若坚，我便无法生叛逆之念；你若毁诺，我也将随之魂飞魄散。这并非寄生，而是以彼此性命为誓的共命之盟。”

　　莫白芷讶然说道：“那你不就成了我神识里的一部分？与我同生共死，荣辱与共。你倒真是舍得下本钱。”

　　雪痕儿嘴角微扬，眸光幽深，说道：“世间哪有白得的力量？你若不敢赌，大可现在动手。但错过今日，他日我恢复实力，你便再无机会。”

　　莫白芷想了一下，说道：“你还是暂时先呆在乾坤袋里，等时机成熟，我自会考虑是否与你缔结契约。”他打算先突破到金丹境，有自保的能力，再与雪痕儿缔结契约也不迟。

　　雪痕儿轻笑说道：“你倒是很谨慎，这让我更确信你值得托付。不过莫白芷，记住一点，乾坤袋虽能困我一时，却压制不住我的神识外溢。若你迟迟不作决断，迟早会引来旁人觊觎。到那时，别说缔结契约，连你性命都难保。我给你三个月期限，三个月后若仍不签约，我便自行破袋而出，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搏一线生机。毕竟，我也不能永远等下去。”

　　莫白芷说道：“不用三个月，半个月内我就会给你个准确的答复。”

　　其实他知道结果已经很明显，若是和雪痕儿缔结契约，就可以让它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但是若不这么做，雪痕儿迟早会离开，届时就再也寻不到这般逆天机缘。不过，他还是选择稍微拖延一下时间，同时查明雪痕儿所言真伪。

　　雪痕儿笑道：“那我就当你同意了。行吧，半个月后我再苏醒过来。”说完，就不再理会莫白芷，蜷缩着身躯陷入沉寂。

　　莫白芷收起乾坤袋，也不知这事是否太过冒险，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过了七日，由于白木香等人要闭关修行，莫白芷闲来无事，便想着去炼丹房了解下炼丹之术，毕竟丹药对他而言，是提升修为不可或缺的助力。而且，他想要验证下自己是否真的是那种灵台通明者。

　　莫白芷刚踏入炼丹房，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丹炉，此时正熊熊燃烧，映得四壁生辉。炉火呈青金色，显然经过特殊炼制。

　　几名执事弟子正在小心翼翼地往炉中投入药材，动作娴熟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莫白芷凝神观察，发现他们所用的并非寻常药草，而是二品以上的灵药，甚至还有三品的灵药。炉中火焰跳动间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正在炼制某种高阶丹药。

　　欧阳无极正盘坐于丹炉旁的蒲团上，双目微闭，手中掐着一道法诀，感受到莫白芷的到来方才缓缓睁开，微笑说道：“小白，你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闲逛？”

　　莫白芷在水天宗是出了名的修炼狂人，平日里除了闭关修炼便是去虚无幻境试炼，鲜少与人交际走动，今日竟来炼丹房，倒是稀奇。

　　莫白芷拱手行礼说道：“欧阳长老莫要笑话我，今日来此是想向您请教炼丹之术。”

　　欧阳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你若真想学，老夫自当倾囊相授。不过，你对炼丹之术，又了解多少呢？”

　　莫白芷坦言说道：“弟子对此一窍不通，但对于药材，还是略有涉猎。”

　　药材是炼丹的基础，若是一个人连药材都不识，则不知药材的药性，又谈何炼丹？

　　欧阳无极随意从一旁的药架上取下一株看似普通的药草，递向莫白芷，问道：“此为何物？”

　　莫白芷接过药草，细细端详片刻，答道：“这是赤阳草。此药草的外观皆是三片叶，脉络如火纹，根茎泛金芒，应是生于极阳之地，主药性炽烈，常用于淬体类丹药，比如益气丹。”

　　淬体类丹药是低阶丹药，具有练肉强筋、伐髓洗骨之效。

　　欧阳无极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又从药架上取下一味通体幽蓝的灵草，问道：“这是什么药材？”

　　莫白芷接过幽蓝色的灵草，说道：“此草叶片呈月牙状，脉络泛银光，触之生寒意，乃是鬼月草，常用于阴属性丹药的炼制，可助修士凝神静气，驱散心魔，比如凝神丹。”

　　欧阳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轻抚长须说道：“你竟能辨得鬼月草，且说得半点不错。此等眼力，便是许多炼丹学徒都远有不及。对了，你对丹药又了解多少呢？”

　　莫白芷想了一下，说道：“略懂一二。”

　　欧阳无极指了指丹炉，问道：“你知道此丹炉炼的是什么丹药？”

　　他其实是突发奇想，并非真的想考校莫白芷，不过既然提到了丹药，便顺势试探一番。当然，他并未指望莫白芷能答出。

　　莫白芷细细地观察摆在丹炉旁的药材，又将执事弟子投入丹炉的药材先后顺序在脑中不断地进行组合推演，沉思片刻后说道：“弟子若是猜测不错，应该是淬灵丹。此丹以赤阳草为君药，辅以鬼月草调和阴阳，再配伍三品雪心莲与玄铁精，煅以青金炉火，恰好契合淬灵丹的炼制要义。不过寻常淬灵丹用的都是二品药材，今见多了三品的雪心莲和玄铁精等灵药入炉，想必是专为突破瓶颈期的修士所备，药效更猛，凝练更难。淬灵丹主要用于突破金丹境之用，莫非欧阳长老是在为筑基境的师兄们炼制破境丹药？”

　　欧阳无极抚须大笑，眼中精光闪烁，说道：“你不仅能够识别药材，且能推演出丹方配伍之妙，果然了得。不妨告诉你，老夫这炉淬灵丹就是为了你们而炼制的。”

　　莫白芷一怔，说道：“为了我们？难道欧阳长老也知道我们身负的使命？”

　　欧阳无极说道：“这么重大的事情，作为宗门的长老，怎么会不知晓呢？你们此行肩负宗门之重任，老夫岂能坐视不理？淬灵丹成后，每人可得一颗，在关键时刻服下，可助你们突破瓶颈，提升三成的成功率。”

　　莫白芷眼中顿时浮现感激之色，躬身行礼说道：“多谢长老厚爱，我替木香他们代为谢过。”

　　欧阳无极说道：“举手之劳而已。既然你懂得那么多炼丹的药理，不如现在老夫就传授你炼丹之术。”

　　莫白芷说道：“弟子求之不得，定当用心领悟，不负长老所托。”

　　欧阳无极沉思片刻，徐徐说道：“炼丹的第一步是熟悉药材的性味归经，知其寒热温凉，明其升降浮沉，方能辨药、配伍、控火、成丹。第二步便是掌握火候，不同的药材需以不同火力煅炼，文火养之，武火攻之，方能激发其药性。第三步，便是掌控丹炉之气，感知药灵交融的瞬间，稍有差池则前功尽弃。你要以神识为引，循经走脉般察其变化，待药性相融、凝丹成形之际，迅速封炉凝丹，如此方能炼出丹药。前面两步是基础，第三步才是炼丹的核心，是很考验神识掌控与心境稳定的结合，稍有杂念便会引动丹炸之危。”

　　丹炸轻则毁炉伤身，重则神识受创，修为尽废。

　　莫白芷细心记下，问道：“请问长老，若在凝丹之际感应到药灵排斥，是否应当立即降火收手，还是强以神识压制促其融合？”

　　欧阳无极心中一怔，讶然说道：“你这问题相当精妙，很多时候炼丹失败都是因为药灵在炼制的过程中发生了排斥或冲突，导致药性逆乱。此时若贸然强压，极易引发丹炉炸裂，反噬神识。然而，立即降火收手，又可能前功尽弃。正确之法，应是以柔克刚，微调炉心温度，引壬水之气稍润其燥，待药灵波动稍缓，再以神识轻抚疏导，顺其势而导其流，方能化险为夷，促成融合。不过，这种情况对于你来说，尚属过早。”

　　药灵排斥只有在炼制中阶和高阶的丹药时才会偶有出现，莫白芷目前还只是一个炼丹的萌新，所遇药材多属平和之性，尚不至引发剧烈冲突。

　　欧阳无极轻捋长须，目光中透着几分赞许，说道：“你能提出此问，说明你已不拘于死记药理，开始思考炼丹的本质了。”

　　他顿了顿，旋又说道：“真正的炼丹师，不是靠方子成丹，而是与药对话，听它们的声音。等你哪天能在炉火中听见药材的呼吸，便离大成不远了。”

　　莫白芷低头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郑重地说道：“长老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欧阳无极的手心里忽然出现一个青铜小鼎，说道：“这个炼丹炉适合新人使用，你现在炼制一枚定心丹试试。”

　　莫白芷接过青铜小鼎，深吸一口气，说道：“定心丹所需的药材分别为龙胆草、远志、石菖蒲、茯苓、琥珀、朱砂、安息香七味，其中龙胆草清肝泻火，远志宁心安神，石菖蒲开窍醒脑，茯苓健脾渗湿，琥珀镇惊安神，朱砂清心解毒，安息香通窍行气。此七味药性相辅相成，需以文火慢煨，先入茯苓、龙胆草为引，次加石菖蒲、远志助其开窍益智，再以茯苓、琥珀稳其心神，最后将朱砂、安息香合入，以武火速封成丹，火候转换之间不容毫发差迟。”

　　欧阳无极点了点头，赞叹说道：“你说的极为妥当，药性相合之理尽在其中，火候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见你已深谙炼丹之道的初步精髓。你去那边取了药材来，按你所说之法，试着炼丹一次。”

　　莫白芷依言走向药架，目光扫了一眼，十分娴熟地取下所需药材。折返到欧阳无极身旁，忽然神色一凝，低声说道：“欧阳长老，药材我准备好了，可是丹火。。。。。。”

　　他体内虽然有三昧真火，可是这种逆天的丹火若是轻易释放，很有可能会被欧阳无极察觉出异常，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若是深究起来，怕是会露馅。

　　他不敢贸然动用，只得压低声音道：“我尚未掌握引火之术，还请长老赐予丹火。”

　　欧阳无极微微一笑，袖袍轻拂，一缕青色火苗自指尖跃出，如灵蛇般盘旋而上，稳稳落入青铜小鼎之下，说道：“此乃离火之精，温和纯粹，最适合初学者掌控。”

　　炼丹师除了日常炼丹外，有能力者还会锻造丹火，虽然锻造的丹火不如灵火那般强大，却能够弥补初级炼丹师无法产生丹火的缺憾，此类丹火可以转赠。炼丹师获得后能够吸纳入体，如同己出，随心而驭。

　　离火之精属于中等丹火，胜在温顺可控，极为适合初学者炼化使用。

　　此刻，青焰轻舔鼎底，不疾不徐，恰如春日溪流温润滋养。

　　莫白芷凝神静气，双手结印于胸前，依序将药材投入鼎中。茯苓入炉刹那，青烟微起，药香悄然弥散，随即龙胆草跟进，苦涩之气与离火交融，化作一缕清浊分明的雾霭。

　　他屏息观察，见火势稳定，便依方才所记顺序，逐步添药，每一步皆谨守心神，不敢有丝毫错乱。

　　鼎内药灵初时略有躁动，但在离火之精的温和烘烤下，渐渐归于和谐，药性层层渗透，融合之势渐成。

　　待琥珀与朱砂相融之际，药液骤然泛起金红涟漪，光芒流转间，仿佛有灵性般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