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情深意重

　　柳成周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事要追溯到三百年前的海心焰之争。当时海心焰现世于南海之滨，水天宗与烈焰宗同时觊觎此火炼至宝。双方在焰心岛对峙七日，最终因烈焰宗暗施手段，引动海底熔流，致使我宗两位长老陨落，海心焰亦被其夺走。自那以后，两宗便势同水火，虽未明面开战，但暗中争斗从未停歇。此次他们现身红莲幻境，莫非又有上古丹火现世？”

　　烈焰宗善于炼丹之法，因此，对天地火灵之物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若真有上古丹火出世，他们必不惜一切代价夺取。

　　白木香做了个沉思的动作，说道：“若是真有上古丹火现世，我们水天宗不是应该也早有准备？可长老并未提及此事，说不定是我们多虑了。”

　　柳成周压低声音说道：“希望是我们多心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烈焰宗行事向来不择手段，我们还是尽量避开他们。”

　　夜色渐浓，山风裹挟着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远处红莲幻境的入口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柳成周说道：“赶了一路了，我们先休息片刻，明日再进入红莲幻境。木香，前半夜先由你来守夜，后半夜由徐丰接替。”

　　“好的。”“好的。”

　　白木香靠在一块青石旁，正欲闭目调息，忽然感到有人靠近，眼睛都懒得睁开，说道：“小青，你不好好休息，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青柠笑容可掬地说道：“木香，你别老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嘛。”

　　白木香说道：“你的心思，难道我还不明白？”

　　青柠撒娇说道：“既然你都清楚，为何不跟我坦白呢？”

　　白木香无奈摇头说道：“我现在不敢谈论儿女私情，至少，我要为白家讨回一个公道。我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家族沉冤。等此事了结，再谈其他也不迟。你若真懂我，便该明白，此刻我的心容不下儿女情长。”

　　青柠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懂，可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讨回公道那天，或许已是物是人非？而且，白家的血脉存续，你不是也应该负起责任？”

　　白木香一怔，生平第一次被女人如此质问，不由地说道：“你可是黄花大闺女，怎么说出那么露骨的话来？这话若传出去，叫人如何看你？”

　　青柠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说道：“是啊，我就是投怀送抱，你敢不敢接！”

　　月光如水，轻轻洒在她的肩头脸庞，映出了动人心魄的美丽。

　　白木香长叹一口气，说道：“你再等我三年，三年之后，若我能够手刃其中一个仇敌，洗清冤屈，必给你一个交代。”

　　他知道，真正对白家下毒手的幕后黑手的实力，已然立足于整个人域之上，鲜有对手。而自己，可能此生都未必能够踏足那个领域，从而无法为白家复仇。但是，能够杀死那个令白家覆灭的关键之人，也算是为白家守住最后一丝尊严，便已足够。

　　青柠凝望着他，眼中波光闪动，似有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轻叹，说道：“三年。。。。。。倒也不短，我，等得起。”

　　山风拂过，吹动她鬓边青丝，恍若当年桃树下初遇时的模样。

　　白木香暗叹：我何德何能，竟能让她如此倾心守候。

　　心潮却如风中乱叶，难以平息。

　　青柠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说道：“你可记得那年桃花落尽时，你说要带我去看天山雪池？我说不等雪落，等你归来便成婚。结果没等到你，我就追着你的行踪找过来了。”

　　白木香搂着她的细腰，淡淡笑道：“那时年少轻狂，许你一池雪光为聘，却让你空等一场。”他的声音低缓而温柔。

　　青柠的娇躯轻轻地晃了一下，竟然睡过去了。

　　白木香将她轻轻放平，用外袍盖住她的身子，目光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停留许久。

　　“咳咳。俺是不是打搅了你们的好事？”

　　白木香笑道：“徐丰，你再装傻充愣，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凳子坐？”

　　徐丰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道：“木香，你可别吓俺，俺这身骨头还指望替你跑腿打探消息呢。不过说真的，你让俺调查的事情，一点眉目都没有。那个女人，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连最隐秘的线报都查不到半分踪迹。”

　　白木香沉声说道：“不管如何，都要将那个女人找出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她一日不现，白家的血案就一日不能昭雪。”

　　徐丰不自在地抖了下身体，说道：“你说那个女人，我说是可能啊，会不会已经死了。”

　　白木香的眼里满是坚毅之色，说道：“不会的。她付出那么多，若是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伙人？”

　　徐丰说道：“就有可能是那伙人杀了那个女人呢！”

　　白木香强压下那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觉，说道：“哎，如果真是这样，白家的仇，就永远都报不了了。直接跳过官府，正面硬钢贺家，就无异于以卵击石。贺家盘根错节，势力遍布州府，单凭一腔恨意冲撞，只会落得粉身碎骨。我必须找到那个女人，拿到当年的密信铁证，才能从根上撼动他们。否则，别说三年，三十年也洗不清冤屈。小青等得起，白家的亡魂，等不起！”

　　徐丰毫不介意地坐在他的身旁，说道：“你若是真的为青柠好，就该将仇恨永久地埋在心底，带着她远走高飞。”

　　白木香咬牙切齿地说道：“若我放下仇恨，白家数十口冤魂何安？我知你为我着想，可有些事，躲不开，也逃不掉。”

　　徐丰无奈地说道：“算了，走一步是一步，你要不先睡一会儿，这里先由俺看着。”

　　白木香说道：“多谢。”

　　没过多久，他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日，一行人踏着晨霜进入红莲幻境。

　　这次是莫白芷第二次进入红莲幻境，不过，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次的红莲幻境与往日截然不同，风雪似乎比之前更为狂暴，冰冷的雪拍打在脸上，刺骨如刀割。四周的雾气凝成诡异的纹路，连呼吸都要凝结成冰晶。

　　白木香紧了紧衣领，说道：“我来这里数次，怎么感觉这次的红莲幻境与以往大不相同，好像，除了温度更低之外，隐隐之中，还多了一股阴寒之息，是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

　　柳成周说道：“确实不对劲，连我的护体真气都在缓缓被侵蚀，这绝非自然之寒。恐怕，有人在红莲幻境深处动了手脚，似乎开启了什么未知的禁地，或是唤醒了某种古老的封印。”

　　白木香问道：“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柳成周自信地说道：“既然来都来了，就绝没有回头的道理。我们所要去的地方，应该不属于红莲幻境的深处，问题不大。”

　　白木香说道：“说实在话，我反倒想深入红莲幻境的深处一探究竟。师兄，你觉得呢？”

　　柳成周没好气地在他的头上锤了一下，说道：“你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好奇害死猫，连我都不想有这般念头，你还想以身涉险？别胡闹了！”

　　白木香揉了揉被敲的额头，低声道：“师兄，我知道轻重。刚才不过是我的一时感慨罢了。”

　　徐丰在一旁感慨说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木香在俺们这群人里面，可是有一说一的主心骨，天不怕地不怕，可到了师兄面前，立马就乖了三分。”

　　白木香瞪着他说道：“看来你的皮痒了，需要我给你松松筋骨？”

　　徐丰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笑嘻嘻道：“别别别，俺可是为你好，开个玩笑嘛。”

　　柳成周冷哼一声，道：“你们俩少给我惹事，好好走你们的路。”

　　一行人翻过了一座山，来到一处峡谷，这里温度高了不少，虽然会偶尔飘来几片雪花，但是无法在这里堆积成雪。

　　柳成周停下脚步，眯眼望着峡谷深处那一道若隐若现的赤色光晕，低声说道：“这里应该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了。那里有赤色光晕闪烁之处，便是试炼石台之处，原本应该有不少妖兽盘踞守护，如今却空无一物，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白木香说道：“师兄，要不我和徐丰先去探查一番，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柳成周点头说道：“也可，你们注意安全。”

　　白木香和徐丰离开后，柳成周做了个计划，说道：“章绝和章羽去四周巡逻，若是发现异常踪迹立即示警，好让木香和徐丰能及时撤回。小白，若是出现无法应对的危机，你要保护好青柠和宁茉莉，俩师妹安全撤离，我和木香他们来断后。宁茉莉虽然修为不弱，但实战经验尚浅，青柠主修道法，防御力最为薄弱，你必须以她们安危为重，不可逞强恋战。”

　　莫白芷正色说道：“师兄放心，我定会护她们周全。”

　　柳成周说道：“我相信你。可惜我们还未到金丹境，不然，可以催动缩地符，便能瞬息百里，即便遭遇强敌也能从容脱身。”

　　章绝和章羽走后，莫白芷忽然凑到柳成周的耳畔，轻声说道：“师兄，是不是豆子找你谈话了？”

　　柳成周默然一笑，说道：“什么事都瞒不住你。秦师姐叮嘱过我不许说出去，不过，既然是你发现的，就不算我违背她的意思了。你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和师姐认识的，竟然能够得到师姐如此照顾，恐怕整个水天宗，唯独你一人了。哎呀，你可是抢了我的位置，让我又爱又恨。”

　　见莫白芷一脸无辜的表情，柳成周继续说道：“想当初，我刚入水天宗那会儿，秦师姐也曾这般照拂于我，让我记忆犹新呐。所以，你要好好珍惜这份机缘，师姐的好意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承受的。”

　　莫白芷低头轻声道：“师兄说得是，我自当铭记于心。”

　　柳成周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重新投向峡谷深处，赤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般律动。

　　正说间，白木香和徐丰跑了回来，前者说道：“柳师兄，前方试炼石台周围的确没有妖兽，但地上有不少打斗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残留的血迹，看样子是不久前才发生的。”

　　徐丰接话说道：“他们消灭了妖兽，但是又没有占据试炼石台，确实有些古怪。”

　　柳成周说道：“妖兽被屠戮却无人占据试炼石台，说明那群人目的不在试炼石台，而是另有图谋。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欣然接受，至少免去了击杀妖兽的麻烦。万一遇到其他人，我们也可以亮出水天宗的名号，以我们水天宗的影响力，足以震慑多数散修与小宗门弟子。即便对方实力不弱，也不敢轻易招惹我们。”

　　白木香说道：“师兄所言极是，我和徐丰在路口守着，留意过往之人，一旦发现异常便立刻传讯。小白，你要随时准备接应，又要护佑师兄周全，尤其是他突破的关键时刻，你万万不能马虎。章羽和章绝二人我可指挥不动，就让他们自行安排吧。”

　　莫白芷郑重地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说道：“师兄突破之际，便是天塌下来，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分毫。”

　　夜幕降临，柳成周盘膝而坐，周身灵力如潮涌动，引得四周枯木无风自动。

　　他眯着眼低声说道：“章绝，章羽，知道我为何要点名你们二人随行吗？”

　　章绝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淡然一笑，说道：“柳师兄自然是希望我们二人能够动用我们章家的秘法，助你封锁神魂波动，以免突破时引来心魔反噬。我章家血脉虽不显赫，但这一手封魂秘术却连许多大宗门都觊觎不已。”

　　柳成周说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有你二人施展封魂秘术，我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冲击瓶颈。今夜月隐星稀，正是突破的良机。待我踏入玄关之际，你们便以秘术结成魂锁阵，封锁我身周的神识波动。”

　　章绝和章羽立即抱拳应诺，齐声答道：“谨遵师兄法旨！”

　　过了半个时辰后，柳成周说道：“开始吧。”

　　章羽和章绝随即退至柳成周身后三丈之地，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古老咒语，一道淡金色的血脉符纹自眉心浮现，缓缓延展成网状光幕，将柳成周笼罩其中。

　　最神奇的是光幕成功开启后，章羽和章绝竟然可以随意走动，不用再去维持阵法运转。莫白芷好奇地问道：“这秘术竟能离体而存，无需持续施法，当真玄妙。”

　　章绝解释说道：“此乃章家秘传的‘定魂锁’，一旦成型便可吸纳天地之灵，自行运转，只要不遭外力强行破坏，能持续五日。”

　　莫白芷愕然片刻，苦笑说道：“这不是和上古秘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章家竟藏有如此精妙的传承。这定魂锁不仅省时省力，更能在关键时刻护持神魂，实乃突破境界的绝佳助力。”

　　章绝孤傲的神色一闪即逝，说道：“此术虽妙，却也需以血脉为引，非我章家直系，纵有通天手段也无法施展。”

　　莫白芷点头说道：“日后我们若是突破在即，也要仰仗章家二位师兄援手了。”

　　章绝说道：“好说，好说。”他虽然对于莫白芷等人虽有芥蒂，但此刻也知大局为重，不愿因私怨坏了柳师兄的进阶大事。

　　夜风忽止，天地间灵气骤然凝滞，柳成周头顶浮现一缕紫气，缓缓旋绕。

　　章绝说道：“柳师兄已经成功进入玄关境，紫气凝魂，神台清明，此刻万不可有丝毫打扰。我们和小弟去外面转转，以确保外围安全，莫要惊扰了这紧要关头。”

　　莫白芷点头说道：“有劳二位师兄。”

　　等到章羽和章绝逸出视线，莫白芷、青柠和宁茉莉以三角方位静立守护，目光凝于柳成周身上那缕紫气。

　　宁茉莉轻声说道：“目前紫气已经三转，柳师兄的魂台却依旧稳固，若能凝成九旋，便可叩开天门，踏入金丹境。”

　　莫白芷看在眼里，忍不住惊叹道：“师兄的修为果然深不可测，这般凝实的灵力波动，恐怕离突破只差一线契机。”

　　青柠说道：“师兄体内的灵息如江河奔流，却又收束于经脉之间，毫无半分外溢，足见其根基之稳固，远超同辈。”她主修道法，因此对于灵力的精微运转尤为敏感，也更能看透对方的修为深浅。

　　莫白芷望着柳成周身上逐渐升腾的气势，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畏。

　　这一夜就这么安全地渡过了。

　　第二日，第三日，也是相安无事。

　　直到第四日，来了五名黑衣修士，个个带着黑色面具，目光阴冷地朝石台方向逼近，为首的黑衣人扫视一圈，冷声问道：“你们是何人，敢占据我们的地盘。”

　　白木香和徐丰对视了一眼，淡淡说道：“这里可是无主之地，何来你们的地盘一说？”

　　黑衣人首领摘下面具，露出满是皱纹的脸庞，这张脸，如同历经风霜的树皮，每一道皱纹，都是时光刻下的痕迹。他冷漠地说道：“让出道来，否则，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