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域国土最大的梁国,都城大兴,宁国侯府门前。
管家秦栅紧蹙眉头,盯着眼前的信笺,眼神中充满犹疑。
信笺略有褶皱,而且能看出有些年份,但从平整的信封表面就能看出,信笺的主人对信笺保管极为用心。
宁国侯秦颂是梁国护国柱石,每日前来投送信件的人数不胜数,管家秦栅对于如何分辨处置这些信笺,早有心得。
只是今日收的这封信笺,与往日里不太一样,简单来说是送信的人,和往日里见到的不太一样。
秦栅打量着面前站着的青年,大冬天里身上就只穿一件单衣,单薄的身躯在这寒风凛冽的冬日里,竟丝毫不见颤抖。
只不过俊朗的面孔,那透着的苍白,还是暴露出青年此刻的真实形态。
不过秦栅看着青年那双平静的眼眸,不由微微动容,下意识转移目光,落到躲在青年身后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娃身上。
小女娃紧紧抱着青年的大腿,脏兮兮的小脸充满好奇和不安,一头秀发倒是收拾得挺干净,而且身上居然穿着小花袄,只不过有些脏了,且能看出好几处破洞。
但更她身前的青年比起来,终归是好太多,至少肯定是能御寒的。
“你们是从潇古城那边过来的?”秦栅问话的时候,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见没有人注意,心中稍稍松口气。
在这个侯府里,侯爷也好,夫人也好,都不喜有人提到潇古城这个地方。
管家看着面前的青年,依稀能够看出侯爷年轻时候的样子,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青年不卑不亢点头,“是。”
“你姓秦?”秦栅又问。
青年又一次点头,“秦立。”
潇古城来的,又叫这个名字,八成是没跑了!
管家心中暗暗叹息,目光复杂盯着秦立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信我会转交,你们暂且在此稍候。”
秦栅并没有请秦立和小姑娘进去的意思,秦立也没多问,就那么直挺挺站在府门外,放任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落在自己头上,身上。
来大兴城对秦立而言是场意外,时间往前追溯三个月前,秦立在潇古城大发神威,大败稷下学宫长老弟子四人,名震四野。
可就在稷下学宫天书离开后的第三天,潇古城外洛河骤然发起大水,一场恐怖的浩劫摧毁了整个潇古城,及其周边城镇,甚至碧渊仙盟八大峰。
曾经辉煌一时的碧渊仙盟八大峰,如今只剩一片汪洋中的残垣断壁,潇古城更是不知所踪。
大水是在深夜里无声袭来,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的时间,秦立也是如此。
面对天灾,即便他是灵海境修为也是不够看,好在是有轮回金钵里的金色液体,不断支撑他在汪洋中腾挪纵跃,最后侥幸活得性命。
可即便如此,秦立也是受伤不轻,气海丹田在一次洪峰撞击下,再度遭受近乎致命重击。
一切又回归到熟悉的原点,秦立却并没有怨天尤人,而是稍事休息便赶紧前往潇古城乡间,寻觅之前被安排在梅家老宅的师娘。
结果等秦立赶到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如丧考妣,师娘重伤垂死,硬撑着一口气将一封信交给秦立,让他带去大兴城,找他这辈子从未谋面的父亲秦颂。
信笺的内容秦立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过是宁国侯秦颂未发迹前,糟糠之妻的遗腹子,是师尊路过,秦立才捡了条性命。
对于认祖归宗这种事,秦立一点都不感冒,在天都峰学艺这么多年来,秦颂从未来看过这个儿子,显然大梁宁国侯爷怕是早已忘却,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
至于师娘手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封信,秦立并不惊讶,只是他无法拒绝,师娘临终前苦口婆心的嘱托,所以他才会走这么一遭。
至于身后的小姑娘小燕,也是师娘在洪水中救下收留,托付给秦立照顾的。
“哥,我饿!”
小燕略显稚嫩的声音在秦立身后响起,小丫头瞪大眼睛,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怯弱的抱紧秦立,可怜巴巴看着对方。
秦立心头一软,轻轻揉了揉小丫头脑袋上的团子,“再等一会儿,哥带你吃好的。”
没了修为,秦立与小燕一路如同难民般,逃荒来到大兴城,途中就没有一天吃饱过。
“哥,这是你家吗?”小燕好奇问道。
路上的时候,秦立就没少跟她说,等到了大兴城,就能带她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秦立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小燕,他压根没把眼前的侯府当做自己家,更不会天真认为,宁国侯看了师娘托付给自己的那封信,就能让对方认回自己。
雪花将秦立刚刚踩过的地方填满,管家秦栅才从府门里出来,此时他表情显得有些复杂,来到秦立跟前站定,犹豫再三才叹息着摇了摇头道:“公子,你那封信,怕是送错人家了。”
小燕一脸茫然看着秦栅,不明白对方的意思,这里不是宁国侯府吗?大哥不是说,待会儿就能进这里面吃好吃的吗?
秦立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管家的话让他明白,宁国侯并不打算认他这个亲儿子,当然要是宁国侯真出来认他,倒让秦立感到意外了。
他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师娘的遗愿,至于别的,他并没报太大期望。
“那,打扰了。”秦立微微躬身,转身准备带小燕离开。
他本就不该来这里,对于宁国侯也没有任何感情。
事实上秦立一直都把自己看做为无父无母的孤儿,若非顾念师娘的恩情,他此生都不会来这大兴城。
“公子且慢。”管家见秦立准备离开,赶紧开口叫住对方,然后上前递过去一个小小的包裹,“看你们应该是逃荒过来的吧,天可怜见,拿着这点东西,赶紧找地方落脚!”
“大兴城不太平,公子歇息几日,还是尽快离开吧。”
秦立接过包裹,再度朝管家躬身行礼,便拉着小燕离开宁国侯府。
显然包裹是宁国侯买断父子之间最后一点血脉的施舍,身无分文的秦立自然不会拒绝。
答应小燕的就要做到,尤其眼下天色渐暗,要在这陌生的大兴城落脚,可是要花钱的。
小燕一脸费解,不停回头看着身后气派的侯府。
“大哥,我们不去里面吃好吃的了?”
“不去,大哥带你去别的地方吃好吃的,好多好多好吃的!”
管家看着风雪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逐渐消失,再度叹息。
能在那样大的浩劫中捡到性命,何苦千里迢迢跑来大兴城?
大兴城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尤其这富丽堂皇的侯府,根本没有秦立的容身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