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管家的陈述,王夫人脸上掠过一丝讥诮的笑容。
“如此说来,那对兄妹并没打算离开大兴城,这是打算守着那铺子过一辈子了?”
秦栅恭敬点头道:“回禀夫人,照目前情形,恐怕的确如此。”
“梅映雪斋,哼!”王夫人冷笑,“一个早就该死的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待在大兴城中,说不定还抱着哪天能继承侯府的荒唐念头,乡野蛮人就是乡野蛮人,本还以为是个聪明的!”
在王夫人看来,若秦立是个聪明的,收了管家的钱,听了管家的话,就该老老实实赶紧离开大兴城。
结果秦立竟不光没走,还在京城置办了产业,堂而皇之做起了生意,这是什么意思?
等着他从未谋面的父亲,念在昔日亡妻的份上,有朝一日收他回府,成为京中勋贵里的一员?
王夫人的话,管家不敢接,还有些诚惶诚恐,尽管今日寒意凛然,但他站在雪中却是满头大汗,内心焦急等候着夫人的指令。
“你先下去吧。”王夫人也没为难秦栅,冲他摆了摆手,秦栅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快步退下。
等秦栅离开,凉亭外又多了一道身影,是王夫人的心腹。
“都听到了?”王夫人声音清冷,“那小子既然想留在大梁国都,索性就成全他,听管家说他新买的院子挺大,适合埋人。”
“属下遵命!”心腹毫不犹豫躬身答应,正准备离开,又被王夫人叫住。
“不要让人发觉,尤其别惊动巡防营的人。”
巡防营隶属禁军,巡防营统领曾与宁国侯府交恶,一旦今晚动静弄得太大,引来巡防营,宁国侯府固然不怕麻烦,但能没有麻烦最好。
心腹再度应诺,这才缓缓退去。
王夫人则是依旧坐在凉亭,冷漠看向府中一个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
管家秦栅离开凉亭后去了侯爷书房。
宁国侯府很大,但是侯爷的书房却是除了王夫人以及秦颂首肯外,即便王夫人所出两位公子都不能随便擅入的地方。
“将军大人!”管家来到书房门外,轻轻开口。
秦颂是宁国侯,但他同时也是大梁军中悍将,是整个大梁朝为数不多,拥有独领一军权利的骠骑将军。
此前二十五年来一直都在与夜郎国交界的边关驻守,三个月前才刚奉旨回京。
所以跟宁国侯爷这个名称相比起来,秦颂更喜欢家中下人称呼自己将军大人。
潇古城是秦颂自边关回京的必经之路,二十年前秦颂自京城返回边关途中,路经潇古城附近,无意间与一个女人有了露水姻缘,才有了秦立。
“进来吧。”
秦颂此时正在书房看着地图和公文,即便回朝,秦颂依旧保持着军中习惯,时常根据边关线报和地图,判断目前边关形势。
秦栅进书房后,将刚刚回禀王夫人的事与秦颂说了。
“小公子如今留在京城,不知将军的意思……”
在宁国侯府当差这么多年,管家再清楚不过自家夫人的脾气,可若是没有眼前这位的首肯,怕是夫人也不敢轻易对秦立动手。
秦颂抬头,露出与秦立酷似的俊朗面孔。
“洛河那条畜生现如今怎么处置?”
秦栅躬身回答:“洪水过后,朝廷枢密院修道者赶到,我们的人已经将其送入云梦泽。”
云梦泽很大,还是三国交界,没谁会给自己找不自在,跑去那里追杀一条发疯的蛟龙。
“现在那边情势如何?”秦颂颔首,紧接着又问道。
秦栅对答如流,“根据最近报上来的情况看,死伤百姓又多了将近十万人。”
“嗯。”秦颂目光幽幽,“那,那就再杀他一次。”
潇古城一场大水,究竟死多少人,对秦颂而已都无关紧要,只要该死的人都死了,他甚至不介意这个把柄落在朝堂上某个对手手上。
当然这个把柄不能太明显,否则影响太恶劣,皇后会觉得他不堪重用!
“之前听你说,他还带了个丫头一起进京?”秦颂突然又问道。
“是。”秦栅躬身回答,“是带了个丫头,属下已经专门调查过,那丫头是小公子师娘所救,托付给小公子带到京城,只是巧合。”
“巧合吗?”秦颂冷笑,重新垂下眼帘,“事情做干净点。”
斩草除根,不该留的把柄一点都不能留!
秦栅表情一凛,行礼之后便转身从书房离开,等到了外面,远远就看到王夫人的心腹,已经等着他。
在侯府讨生活,谁的话算数,谁的话不算数,大家内心里都是清楚的。
秦栅走到对方跟前,目光中不带丝毫感情,“将军点头了。”
王夫人心腹归拢进袖子里的双手,立刻捏紧拳头,他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以及恐惧。
侯爷和夫人都决定杀死秦立,而且让他去做这件事,他只有做得漂亮,日后才能青云直上,甚至有脱离侯府的机会。
可要是事情没办好,哪怕他杀了秦立,秦栅也会出手将他灭口,这一点他丝毫不怀疑!
他虽为修道者,可几十年来如一日,直到如今他还是锻体境一重修为。
没有好的根骨,也没有好的天赋,也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但并不影响他追求更高境界,杀秦立就是机会。
“这几天准备一下,下手麻利点,一个不留。”秦栅冷冷盯着对方看,不用特意交代什么,对方虽然是王夫人心腹,但在秦栅眼里,什么都不是。
若非不能闹出大动静,引起巡防营注意,他都想亲自动手解决。
“事成之后,我会帮你打通经脉,帮你突破到第二重。”
秦栅说完就走,御下之道,便是如此,不能只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适当的奖励还是要有的。
听到秦栅的许诺,王夫人心腹脸上掠过一抹潮红色,冲着秦栅背影躬身行礼,才匆匆离开侯府。
动手之前,还是要多做一些准备,哪怕对方只是两个普通人。
而此时梅映雪斋里,正大块朵颐的两兄妹,对此却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