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就是今日，所以今天非常热闹，小燕的爆竹放得就更欢实了。
事实上整个大兴城的爆竹，就一直没有停歇过，站在店铺门口，能清楚嗅到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
“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复盘那天你我对弈的棋局。”百里奇由衷赞叹道：“时至今日，我还是无法相信，你当时竟敢下那样一局棋。”
秦立那一晚带给百里奇的震撼，到如今都未曾减弱半分，实在是他从未见过有人在棋盘上，用那样豪赌的方式下棋！
“绝境中要想赢，就只能赌一把，如果按照常规下棋方式，谁能赢你？”秦立业笑着回捧了对方一句。
这时候，百里奇的随从提过来礼物，秦立全都一股脑交给小燕，小丫头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毕竟百里奇是今天第一个登门送节礼的客人。
“其实。”百里奇冲秦立笑笑，“与你对弈，我并没有必胜你的把握，从你开局落子，我就知道你的棋艺风格，同样清楚我与你对弈的胜算有几何。”
秦立没接这个话，实在是没法接。
好在是百里奇主动转移话题，“你恐怕并不了解，我为何答应随夜郎使团前来大梁。”
秦立挑眉，突然想到什么，“难不成不是稷下学宫的安排？”
百里奇怔了一下，含蓄笑道：“确实是学宫的安排，但我想跟你说的是，如果我不愿意，这世间没有谁能勉强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我只是想看看，这一成不变的天，这么多年了，要是在我手上变一变，会是什么样子。”
百里奇跟秦立似是相熟已久的挚友，在秦立面前，他没有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改变其实是好事。”秦立淡淡看着屋内正在摆弄礼物的小燕，“只不过有时候改变过后，会因此死很多无辜的人。”
“因为一个人的好奇，发生的改变，导致很多人死，我不认为那种改变是合适的。”
“当然了。”秦立也给出自己的见解，“要是大梁的存在是黑暗的，不用我们改变什么，自然会有人来推翻它，可若是大梁的存在是有益天下的，那为什么要改变它呢？”
百里奇当即追问道：“那在你看来，什么是黑暗的，什么是有益天下的，如你所说，这个天下究竟该如何才是合适的呢？”
秦立摇头笑道：“一千个人一千种看法，因为每个人立场不同，见解不同，毕竟只要是人，就做不到完全客观看待问题。”
“那你的意思是……”
“大家心里都有杆秤，现在秤是平稳的，这就够了。”秦立耸了耸肩膀。
百里奇若有所思，但显然秦立的话并未说服他，但他也没有能反驳的理由，于是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百里奇再次看向门口的对联。
“怎么没贴横批？”
“有点高，够不上，刚准备找梯子，你就来了。”秦立冲百里奇扬了扬手上的横批。
百里奇好奇接过，仔细看了眼，发现横批居然是‘富贵吉祥’，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横批跟你这对子，倒是挺押韵的。”
他说完，拿起浆糊刷子往横批背面涂上一层，接着随手一扔，那轻飘飘的红纸便准确无误的贴到门楣上，位置刚好合适。
“进来坐？”秦立满意点了点头，主动邀请百里奇进梅映雪斋。
等百里奇进到店里面，看到四周墙壁上的字帖和画布，他整个人顿时瞠目结舌。
“这诗……这字……这画……”百里奇太震惊了，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容易从震惊中抽离，看向秦立，眼神热切，“你为何没想过去稷下学宫？”
有如此才华，要是以文入道，未来的成就怕是学宫中无人能及！
秦立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是第二次回答，只不过他上次回答南宫剑的答案，肯定不能直接拿来跟百里奇说，“其实吧，我觉得白鹿书院也挺好。”
百里奇怔了一下，摇头叹息，“若这话你是百年前说，那确实没问题，可问题是如今的白鹿书院，天下人对它曾经的敬畏，也就只剩下个敬了。”
人走茶凉，夫子仙逝，白鹿书院对天下人的威慑力，确实大不如曾经。
“是谁背着我说书院的坏话啦？”南宫剑刺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当看到店铺里的百里奇，不由笑道：“哟，原来是你，我说谁敢如此放肆！”
“南宫公子。”百里奇丝毫不觉得尴尬，还能坦然冲南宫剑行礼。
看百里奇自然行礼的模样，秦立忍不住恶意揣测，白鹿书院之所以如今还能让人尊敬，怕是多半因为南宫剑的关系。
毕竟他是当世天下人公认的天骄奇才，四道同修，谁会认为白鹿书院没有重新崛起的那一天？
“切！”南宫剑倨傲冲百里奇扬起下巴，“得亏秦立那晚让你投子认输，要不然我亲自下场，天下人就都该清楚，究竟棋道上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南宫剑四道同修，自然棋艺也是他擅长的，只不过跟他那变态的修行天赋比起来，他的棋艺真的没他嘴上说得那么强！
“秦立，你门口那对子啥意思？你那么缺钱吗？”南宫剑说完百里奇，接着把目标对准秦立，同时顺手给小燕掏了枚品质看起来极好的兔形玉佩。
最后他又手指向墙上，一幅写着‘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的字帖冲秦立说道：“那幅字给我包起来，我买了！”
说完，南宫剑就往柜台上拍下三片金叶子。
南宫剑的举动吸引了百里奇的注意力，“这里一幅字，三百两？”
南宫剑闻言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他是老板，他说了算，只不过我买他这里的画，价格我说了算。”
“你知道我我第一次来这儿，他居然跟我说，这里的字一个字一两银子，简直把我气坏了，简直暴殄天物，哪怕字是他写的！”
百里奇闻言有些瞠目，接着用力点头赞同道：“确实，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