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神情严肃,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孙图何在?”
话音刚落,从焚香谷弟子的人群中匆匆跑出来一个中年男子。此人正是那晚与吕顺一同前去,知晓蛮族语言的孙图。只见他一路小跑,神色慌张,跑到灰衣老者身旁时,立刻收起慌乱之色,换上一副面色恭谨之极的模样,微微躬身,道:“弟子在。”
灰衣老者微微转头,向他望了一眼。只见孙图灰头土脸,身上的衣物有些凌乱,头发也略显蓬乱,显然在刚才那场激烈的厮斗中,由于自身道行不高,吃了不少苦头。不过能在如此凶险的战斗中保住性命,倒也算是万幸。毕竟,在这焚香谷中,能懂这些蛮族语言的人可是少之又少,孙图的存在显得尤为重要。
灰衣老者当下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你过来,将他们的话准确无误地翻给我听。”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孙图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时刻准备着翻译。
灰衣老者缓缓抬起头,目光沉稳地向鱼人那边望了望,随后朗声道:“老夫是上官策,出来一个人说话。”声音如同洪钟,在夜空中清晰地传开。
那边鱼人群中顿时一阵耸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层层涟漪。显然,他们听得懂上官策的话,而且“上官策”这个名字对他们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一般,很是不同凡响。只见鱼人们交头接耳,一阵窃窃私语后,半晌过后,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鱼人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形魁梧,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兵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与忌惮。
上官策神色镇定,目光平和地向他打量了两眼,缓缓开口道:“你知道我吗?”声音不高不低,却仿佛能穿透鱼人的内心。
那鱼人犹豫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叽叽叽叽”的声音,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旁边的孙图立刻反应过来,赶忙翻译道:“他们知道。”
上官策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继续问道:“你们为何要攻我山谷,莫非欺我焚香谷无人吗?”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仿佛在质问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那鱼人听闻,脸上顿时面现怒色,双眼圆睁,“叽叽叽叽”开始大声说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仿佛积压已久的火山瞬间爆发。
孙图一边紧张地听着,一边快速地翻译道:“他说:‘我们族长与你们的人见面时被杀了,你们竟然说找不到凶手,分明……分明就是你们干的。我们鱼人族虽然不是你们这些人的对手,但也要拼死为族长报仇!’”
上官策眉头顿时紧紧皱在一起,如同拧紧的麻花,眼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忧色。他可是焚香谷中顶尖的人物,道行深不可测,宛如隐藏在云雾中的高山,让人难以窥探其深浅。百年前,一场与南疆蛮族的秘密激战之中,上官策大展神威,凭借着高深莫测的道法和过人的胆识,震慑了整个蛮族。从此,他的威名如同春风,迅速远播于南蛮六十三异族之中。今日焚香谷谷主云易岚特意让久已不问俗事的他出面,原因也正在于此。
且上官策久居南疆,对十万大山中这些蛮族的了解更是绝非他人可比。单是这一支鱼人蛮族,他便深知其生性好狠凶悍,如同荒野中的恶狼,睚眦必报。而族长之死对他们来说,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就如同心头被狠狠插了一刀,当真是有可能不顾一切,哪怕将全族都死在这里,也要讨个说法。
若只是这一支异族,以上官策的能力,自然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南疆蛮族表面上互相争斗,矛盾不断,看似一盘散沙,但内里关系错综复杂,犹如一团乱麻,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这百年来,南疆还出了个绝世人物,此人手段高强,心机深沉,更是非同小可。万一因为此事惊动了那人,只怕焚香谷策划百年的大计将毁于一旦,如同精心搭建的楼阁,瞬间崩塌。
他这里心中正自念头如电般急转,思索着应对之策。旁边的李洵看到上官策低头沉思,神色凝重,便忍不住轻声向孙图问道:“我刚才离开的时候不是已经将局势控制住了,两边对峙,鱼人也无意动手,要我们谷主出来说话吗?怎么居然又打了起来?”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孙图苦着脸,无奈地苦笑道:“我们也正奇怪呢!本来还好好的,虽然气氛紧张一些,但两边都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不料鱼人那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边缘处一个鱼人不知怎么竟被人杀了,这一来那些鱼人一下子就红了眼,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边说边摇头,一脸的无奈。
上官策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忽地神色一凛,沉声道:“是不是我们的人干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孙图。
孙图一时张口结舌,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倒是旁边的吕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那时候乱成一团,谁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与抱怨。
上官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犹如寒冬腊月的冰霜,让人不寒而栗。他忽然提高声音,对焚香谷众弟子大声道:“刚才对峙时候,可有人动手杀了鱼人?”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如同炸雷一般。
焚香谷众人顿时一片沉默,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众弟子你瞧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半晌竟无一人出面承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与不安,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上官策的目光。
远处,鱼人那边一阵骚动,他们看到焚香谷众人的反应,显然大是愤怒。鱼人们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手中的兵刃握得更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冲上来厮杀。
上官策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忽地对站在前头的那个鱼人道:“我去看看那人的尸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说罢,也不等那鱼人回答,径直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去。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
那鱼人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着上官策那不容抗拒的神色,终于还是转过身子,带着他走到人群旁边一角。鱼人在一具鱼人尸体前停下,辨认了一下,随即指着这具尸体,“叽叽”说了几句。
这时吕顺、李洵、孙图等也跟在上官策背后快步走了过来。孙图低声道:“死的就是这个鱼人。”
上官策站在尸首旁边,蹲下身子,仔细地看去。只见那鱼人尸体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大刀,仿佛在临死前还试图反抗,但脖子上的脑袋却已经不见,旁边不远处正有个鱼人之头,看来就是他的。这鱼人竟是被人干净俐落地一刀斩首,手法之狠辣,令人咋舌。
李洵站在上官策的身后,也忍不住向那具尸体望去,看到这残忍的场景,忍不住也皱了皱眉。目光不期然落到那脖颈之上,只见伤口处极其平整,宛如用尺子量过一般,显然是被极为锋锐的兵刃一刀致命。这等刀法,绝非一般人所能拥有。
“咦!”忽然,旁边的吕顺低声轻呼,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快步走了上去,蹲下身子,凑近仔细看了看那鱼人尸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上官策见状,眉头微皱,问道:“怎么了?”
吕顺看了半晌,缓缓站了起来,但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他沉声道:“这伤口和那个凶手狙杀鱼人族长时留下的伤口一模一样,伤处平整,肌肉丝毫没有扭曲,但血管深处却不知为何略带淡紫颜色。”声音低沉,仿佛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众人大惊,连忙凑近细看,果然如吕顺所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寒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上官策内心大震,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层层波澜。他霍然回头,眼中精光大盛,宛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大声道:“这凶手就在此处!”声音中充满了笃定与愤怒。
此刻的上官策,目光如刀一般,锋锐之极,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原本平凡的一个老人此刻却仿佛全身突然都散发出不可抵御的锋芒,让人不敢直视。他慢慢地望向周遭的每一个人,眼神如炬,仿佛要将隐藏在人群中的凶手揪出来。场中突然一片寂静,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只有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夜风,轻轻地刮过树枝梢头,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阴谋的神秘与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