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幽幽,蜿蜒曲折,宛如一条沉睡在夜色中的长蛇,静谧而深邃。这条路竟是意外的绵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由此可见那位上官师叔所在的地方必定极为僻静,远离了焚香谷的喧嚣与纷扰。鬼厉沿着这条小径前行,没走多远,周围的景象便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原本错落有致的房舍渐渐消失不见,道路两旁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五彩斑斓的花草。夜风吹拂而来,在天际那轮幽月光辉的映照下,树影婆娑摇曳,它们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晃动,远远看去,竟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妖魔在肆意乱舞,丝丝诡异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碧瑶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小径往前走着,她的脚步轻盈而谨慎,宛如一片随风飘落的树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她走了好一会儿,却并未像在外面那样看到有什么岔路出现,看来这条路是径直通往那位上官师叔所在地方的唯一通道。
焚香谷占地极为广袤,而这一条小径,更是曲曲折折,如同迷宫中的一条线索,向着山谷深处不断延伸。它仿佛是一条神秘的纽带,将外界与谷中那未知的隐秘之处紧紧相连。
忽地,前方道旁有一白色方形物突兀地出现在碧瑶的视野之中。她目光瞬间一凝,犹如猎鹰锁定猎物一般,定睛仔细看去,却是一块石碑。石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上面刻着两行八字:
〖玄火重地,弟子止步〗
碧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她并非因为前边可能是焚香谷什么神秘所在而心生犹豫,而是这“玄火”二字,如同两把锐利的钥匙,悄悄触动了她内心深处一处隐秘的地方。
前世,她便知晓这玄火鉴一直与张小凡形影不离。而如今,她与张小凡朝夕相处,对张小凡的一切更是了如指掌,深知他身上根本没有玄火鉴的踪迹。既然这玄火鉴不在张小凡身上,又不在焚香谷,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玄火鉴在陆雪琪的手里。
细细想来,如果她所料不错,这其中关键人物应该是六尾。曾经的种种过往在她脑海中如潮水般涌现,她这才恍然,原来,她也是会瞒人的。
她怔立在原地,思绪翻涌,片刻之后,随即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复杂,不知是喜是悲。而后,她抬脚缓缓从这块石碑旁边走了过去。
那块石碑看似平凡无奇,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似乎是一个神秘的分界之处。过了石碑之后,不知为何,小径虽然依旧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但道路两旁的景象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繁茂的树木花草明显稀少了许多,先是地面上那柔软如毯的青草逐渐消失不见,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紧接着,那些低矮的灌木也渐渐凋零,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最后,连两旁本来茂密的树木也渐渐变得稀疏,树干上的枝叶开始枯黄脱落。不仅如此,地面开始出现一道道龟裂的缝隙,仿佛大地的肌肤被撕裂,而剩下的几棵树,树身枝头竟也是一片枯黄,毫无生机,整个景象就像是这片土地遭受了极度缺水的折磨,又似被熊熊烈火无情地烤焦了一般。
这一切的变化,不禁让碧瑶心中暗自揣测,也不知道和那“玄火”二字有没有关系?
眼下这周围的情景的确十分古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但从另一方面看,这里却又不像是焚香谷里什么至关重要的所在,否则这一路走来,竟然连一个看守弟子也没有见到,实在让人费解。
碧瑶心里不停地转着念头,沿着小径,转过了最后一道弯。
突然,即便是定力如她,竟然也不禁身子为之一震。在她面前,豁然出现的是一大块空旷的场地,一股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热浪,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感受到一股炽热的冲击。
空地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圆形的祭坛。这座祭坛底部悬空,仿佛悬浮在半空中,由十三根白玉石打造而成的高达三丈的巨大石柱支撑起整座祭坛。其中祭坛边缘均匀分布着十二根白玉石柱,每一根都有二人合抱之粗,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士,守护着祭坛。而在祭坛中间,那根最粗大的白玉石柱,看去至少要五、六人才能合抱起来,显得格外雄伟壮观。
而在祭坛上方,所有的建筑都是用一种赤红色的奇异石材所筑,无论是台阶还是栏杆,无一例外。这种石材在月光下隐隐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光芒,仿佛内部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在祭坛的中央,耸立着一座高大雄伟的殿堂,呈现出宝塔形状,共有三层。每高一层,便比下一层小了一半左右,但每一层看去几乎都有不可思议的十丈之高,直插云霄。远远望去,这个祭坛仿佛是一团巨大燃烧的赤红火焰,气势磅礴,直刺苍穹。而碧瑶站在这个祭坛之下,犹如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显得渺小之极。
碧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前的这个建筑物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用鬼斧神工这四个字来形容,只怕也是当之无愧。她原本就知晓焚香谷的建筑风格奇异独特,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这谷中,竟隐藏着如此气势恢弘的建筑。她心下沉吟,片刻间联想到刚才进来时看到的那块石碑,心中便隐约猜到,眼前此处,只怕便是传闻中焚香谷里著名的神秘所在——玄火坛。
碧瑶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从震撼中恢复过来。随即,她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这周围除了眼前这座玄火坛,便是空无一物的空地,没有任何可以遮掩身形的地方。但幸好这左右并没有什么人守卫,而她身形又快如鬼魅,转眼间就来到了玄火坛底部。
一接近这玄火坛附近,空气中的热气顿时急剧升高,数倍不止。纵然以碧瑶这般深厚的修行境界,竟也感觉到一阵心烦意乱,额头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碧瑶皱了皱眉,心中暗暗吃惊,这玄火坛所散发的热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碧瑶正寻思着下一步是否掠上这个玄火坛时,忽地从玄火坛上方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音。
她眉头一皱,目光如电般向周围疾看一眼,却见周围一片空旷,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遮挡之处。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微一沉吟间,人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飞进了玄火坛下方,敏捷地隐身在一根粗大的白玉石柱后面。
碧瑶藏在石柱背后,下意识地伸手触摸石柱,突然间手上一烫,那炽热的温度犹如火舌般瞬间舔舐了她的手掌。她反应何等之快,立刻将手缩了回来。这才惊觉,这玄火坛下,竟连这石柱也是滚烫无比,仿佛刚刚从熔炉中取出一般。
脚步声越来越大,显然有人正朝着这边走了下来。忽听有个苍老声音缓缓地道:“既然谷主相请,我自然要去。只是你们倒是告诉我,那些鱼人为何突然如此暴戾,竟然到了要攻打山谷的地步?”
碧瑶藏身在石柱阴影之中,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只见李洵、燕虹二人恭恭敬敬地跟在一个灰衣老者背后,神色虔诚地走了下来。
碧瑶在暗处仔细打量,只见那老者面容清臞削瘦,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仿佛是一幅描绘着沧桑历史的画卷。他身上一袭灰袍,简单朴素,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举止从容淡定,看上去并无什么出众的地方。若是走在寻常市镇街头,只怕根本无人可以认出此人乃是修道中人,只会将他当作一位普通的老者。
但看跟在他身后的二人神色,且不说燕虹,便是向来倨傲惹人厌的李洵,似乎对这位平凡老者竟也十分尊敬,神色举止间不敢有一丝怠慢。从他们的态度中,不难看出这位老者在焚香谷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碧瑶看着李洵那副嘴脸,不禁忆起前世,这人对陆雪琪使用的那些无耻手段,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只是此时,还远远不是出手的时候,她只能暗暗握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