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的眉头紧紧皱起,如同一团纠结的乌云,心中暗自思忖,这只九尾天狐的妖力果然高强到了极点。碧瑶心中也隐隐泛起不安的涟漪,这些年来,她历经无数艰险,遭遇过形形色色的妖灵异兽。其中,除了那令人惊叹不已的黑水玄蛇那般堪称亘古巨兽的存在,眼前这只九尾天狐便是她所遇最为强大的敌手了。
然而,不知为何,当陆雪琪的目光透过那无数闪耀着美丽却又妖艳蓝色光芒的冰块,凝视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以及它眼中略带疯狂且饱含深深伤心的神情时,一种已经多年不见的特殊情怀,就像当年那一对毅然殉情的妖狐身影,开始在她心间徘徊萦绕,无论如何,她都难以狠下心对这只白狐出手。
只是陆雪琪这边正犹豫不定,那边的九尾天狐却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这啸声犹如一把利刃,划破了寂静的空间。瞬间,无数漂浮在半空的冰块,仿佛被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所号令,全部以疾如闪电般的速度呼啸着朝她们冲来,那场面,宛如一场蓝色的冰雨风暴。
陆雪琪面色瞬间一冷,眼神中闪过决然,她毫不犹豫地伸手紧紧搂住碧瑶的腰身,同时身子轻轻一跃,驾驭着天琊神剑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向旁边飞速飞了出去。
一时之间,只见满天蓝光闪烁,坚冰如密集的雨点般落下,冰块相互对撞发出的轰鸣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在这电光石火的每一个瞬间,无数道蓝色坚冰,如同凶猛的猛兽,追逐着那一条青色的身影。
而这条青影犹如鬼魅一般灵动,往往能在间不容发的危险之际巧妙地躲了过去。在满天冰雨之中,它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灵活地躲避过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层层冰雨攻击。
白狐见状,尖啸之声愈发凄厉,只是不知为何,听起来在那愤怒之中却似乎隐隐透着些中气不足。就在这激烈的激斗之中,忽见青影一闪,陆雪琪的身影竟不知以何种神奇的身法,穿过了层层冰块的重重阻拦,如一道疾风般冲近了白狐本身。
白狐悚然一惊,浑身那美丽的白毛无风自动,根根竖起,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它前爪一挥,看去正准备施展某种奇异的法术进行反击,不料就在此刻,忽地一道青色夹杂着白色的光芒从它身后陡然腾起,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几乎就在同时,白狐狐躯猛地一震,如被重锤狠狠击中一般,眼神瞬间慌乱起来,片刻间原本强大的妖力竟尽数消散,身子竟是委顿地倒了下去。
而在下一刻,青影如鬼魅般飘至,一只苍白却又透着坚定的手从光芒中迅速伸出,以无比迅猛的速度向着白狐脖子抓去。
白狐低鸣一声,眼中满是痛楚与无奈,那眼神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但看它的神情,却是随之缓缓合上双眼,仿佛已然认命一般,闭目等待死亡的降临。
触手处,是带着冰冷却依然柔顺的皮毛,陆雪琪的剑已然落在了白狐的喉间。此时,白狐那巨大的身躯就静静地躺在她的身前,不知为何,此刻竟只像是她手中一只脆弱无助的小鸟。
碧瑶神色中不禁带了几分垂怜,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放过她吧。”那声音如同微风,却又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陆雪琪默默地凝视着面前的白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慢慢地缩回了天琊神剑。
白狐缓缓睁开眼睛,映入它眼帘的,是站在它面前两个女子的身影。
两人一狐,就这般静静地互相凝望着,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静谧与凝重。
“轰隆!”
伴随着一阵如雷般的轰鸣,在她们身后那漫天飞舞的冰块,失去了妖力的催持,纷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落下。冰块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冰晶四溅,更有白色的冰冷雾气如同幽灵般四处飘散,从背后汹涌地冲了过来,将她们的身影完全掩盖。
许久,冰尘渐渐落下,如同雪花般轻轻地洒在地上,她们的身影这才再度出现在眼前。
白狐的目光从陆雪琪身上缓缓移到碧瑶的身上,深深地看了看,似乎想要从她们的眼神中探寻出些什么。随即,它的目光又回到了陆雪琪这边,片刻之后,它缓缓开口道:“你为什么不杀我?”它的话此刻听起来,显然已经平静了下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疑惑。
陆雪琪没有马上回答,目光不期然地望向白狐身后,很快的,她找到了她所猜想的东西。
一条如常人手臂一般粗大的暗红色铁链,紧紧地锁在了白狐腰间。此刻望去,铁链之中红光隐隐泛起,仿佛有生命一般跳动着。隔着老远,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股诡异的法力正源源不断地从铁链中散发出来。
刚才白狐正激斗之中突然失力,显然是这条禁制发挥了效果。仔细想来,这也并不奇怪,若非有这等厉害的禁制束缚,以传说中九尾天狐那堪称绝世的妖力,这玄火坛又怎么能够困得住它呢?
白狐静静地望着陆雪琪,陆雪琪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它似乎也并不在意,因为它真正在意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件事。
“小六呢?是不是你杀了它,然后取了‘玄火鉴’?”它的声音听来很低,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这些年的沧桑与痛苦都凝聚在了这短短的几个字中。
陆雪琪沉默着,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半晌之后缓缓道:“你说的小六,是不是一只有六条尾巴的六尾魔狐?”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白狐的心上。
白狐巨大的身子轻轻震了震,仿佛被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随后缓缓低下了头。
“它死了!”陆雪琪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说着,如同冰冷的雨滴,落在这寂静的空间里。
白狐的目光呆呆地望着自己身前的地面,幽幽地道:“怎么死的?”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害怕听到那个残酷的答案。
“十年之前,我与……两个朋友听说小池镇黑石洞下有妖物作祟,前去查看。”陆雪琪面色沉静如水,淡淡地说起往事。一时之间,偌大的空间里悄无声息,安静得只能听到她那轻柔却又仿佛带着魔力的声音在轻轻飘荡,偶尔还能传来碧瑶因为情绪波动而发出的轻微窸窣声。
“……最后,它见事不可为,而三尾妖狐亦死,便决意自尽,临死之前,将玄火鉴绑在了我的手上。”陆雪琪伸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玄火鉴,只见在周围幽幽蓝光照映之下,古老的火焰图腾仿佛也在这寂静的氛围中轻轻燃烧,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光芒。
白狐怔怔地望着玄火鉴,仿佛痴了一般,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也不知过了多久,它低低地道:“小六是我的儿子!”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无尽的哀伤。
周围寂静得似乎像是死了一般,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陆雪琪望着面前这只悲伤的白狐,突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到底在生离死别的面前,无论是人还是妖,竟都如此渺小,就算修行千年的妖,在命运的巨轮面前,竟也是如此的无力。
镂刻在深深心间落入炽热岩浆里那白色的狐影,此刻清晰得就像在眼前,仿佛十年的岁月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十年岁月,仿佛却只在昨日。
是什么,悄悄改变了,你我的心意?
白狐抬起头,深深望了她一眼,不知怎么,陆雪琪突然觉得白狐在笑,那笑容带着千百年沧桑回眸,带着淡淡悲哀,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