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喜(下)
推开门的瞬间,眼里已是红楼绸缎,张灯结彩,映得天色更亮了几分。
从门槛开始,一直到前方二三十米,都铺着一道丈宽的红绸。
申二和艾四他们用木钉子将红绸固定在地面上,在红绸两边撒上了各类花瓣,更外边则是排列站好的岛民。
至于空旷处,除开已经按团形状摆好的各类式的木桌木凳,同距离的间隙当中还安插得有新立起来的木桩,挂着红色灯笼。
红绸尽处是新搭的一道木台,四周和台面都被红绸盖住,插着些个彩旗。
池宏海走到了吴婉若旁边,一只手里还捏着自己写的东西。
吴婉若不可置信地回仰着头看着池宏海,惊讶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站在门槛内,有点不知所措。
池宏海牵着她的手,率先一步跨出了门槛,带着吴婉若出来,踩在红绸道路上,向前方那般台子走去。
走在路上,便有花瓣从空中飞落。
艾四和申二早早安排好人在排列好的人群后,待老爷和夫人走在红绸上时,便将那花瓣朝天上抛,甚至还特地备了两个大号的扇子,将那花瓣吹扇在空中飘落。
两人在红毯上走到哪,花瓣便抛吹到哪,直至红台上方才停歇。
一路上,面对着漫天的花瓣飘搭在自己肩上,头发上的吴婉若,手紧紧地握住了池宏海。
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将出欲出时,池宏海便停下来,就着白色袖口替她抹了抹眼角的泪。
“怎会哭呢,莫不是委屈了?”池宏海打趣道,一只手甩在身后摇了摇,申二见状,立马跑了上去,接过了他手中的信纸。
“没有...”吴婉若激动的语气中夹杂着哭腔。
她同池宏海继续走向红台,试着转移话题让自己平下几分心来:“你这白色袖口替我擦这泪,又得洗了。”
“新娘子的眼泪,洁得很,舍不得洗。”
吴婉若听清楚了池宏海的话,哭着笑了出来。
红台前,两人迈着台阶走到台面上,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众人。
只见刚才走过的空旷地带处已排好了新的队列。
横竖穿插着的红绸和黄锻交替,拼成了一个偌大的喜字。
这时,申二从旁走到台边,底下的众人看着他手中拿着的信纸,纷纷安静下来。
恰时东南风正起,卷起花瓣花香飘绕在半空,彩旗正飘。
“心信合一,见字如意。”
“晚见星月而不羡,朝看晨阳而不独。”
“他见真山非如意,我见真山正合心。”
“举同天以为意,倾书海以为酒,难消其思。”
“摘万花点缀为墨,择百叶竖结为笔,不断其念。”
完罢。
艾四带着人端着一张上好的木桌和几样东西摆放到了二人的面前。
新婚的两人先是在奉上来匜(yí)器上以水浇手,将匜器中的弃水倒入槃(pán)中。
而后,在艾四的主持下,两人先是要将桌上的三道饭菜吃完。
只见这桌上摆着三道精美饭菜,以及一个被均分成两半又用红线捆着的葫芦。
饭菜由新娘亲手夹起喂给新郎。
池宏海当然能够吃下这三道菜,不过他还是佯做吃不完,让吴婉若接着品尝。
而后,那串红线捆着的葫芦被栓开来分成两半放在桌上,虽是分开,但仍由红线连着。
两半葫芦都被盛满了酒,中间连着红线,一同进入到二人的口中,将葫芦中的酒饮下一半后,再交换给对方,饮完这葫芦中最后的酒。
……
两人走完了诸如夫妻对拜的流程。
在千来人的欢呼和簇拥下,两人被送入了洞房。
不过,照池老大这个地位,倒没有人敢来闹这个新婚洞房。
申二非常识趣的关上了房门,临走时,倒也闹了一番。
“大老子,小娘子,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说完,便引着众人回到了席上。
外边热热闹闹,里边倒安静起来。
回到房间的两人,便发现,就刚才那阵功夫,房间已经被人重新布置得喜气起来。
桌上放着两支龙凤花烛。
一支饰有一条龙,龙嘴前有一颗珠,称“盘龙戏珠”;一支饰有一只凤,凤嘴前有一朵色彩鲜艳的牡丹花,称“凤穿牡丹”。在两支烛的下半段各饰和合二仙。
传统婚嫁习俗中,点花烛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只有点过龙凤花烛,才算正式夫妻,所以,人们把拜过堂、成过亲,明媒正娶的夫妻称为“花烛夫妻”。
夫妻两看着这对龙凤花烛,一人一手,一同拿起旁边被提前点燃的普通红烛,将那真正的花烛点燃来。
紧闭的窗门贴着喜红色的喜字,进一步遮住了外面的阳光。
房间内,映着龙凤花烛所散发的昏黄烛光,照在二人脸庞上,不禁的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吴婉若还有些娇羞,转过头去。
这一转,便看到了床上放着的红盖头和喜秤。
事发匆忙,又得瞒着这位女主人,所以,从头到尾吴婉若都没有顶着红盖头。
这其实并不符合传统婚俗礼仪。
不过传统是传统,爱情是爱情,爱情总是可以突破传统的限制。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凤求凰是这样,牡丹亭也是。
不过,少个流程,总归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池宏海顺着新娘子的眼神,也看到了床上的东西。
两人再次对视几秒,便心照不宣的各自转过身去。
池宏海对着窗户,看着上面的喜字,用手去碰了碰,竟感觉,这没生机的贴纸,在这时,也有温度。
而吴婉若,则是坐在床前,拿起那红盖头,盖在了自己的头上,东拉了拉,西扯了扯,直到自己感觉差不多在正中了,才将双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安分坐好。
随着一声有意的轻咳,池宏海便收回了还在触碰贴纸的手,转过身来。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池宏海的内心砰咚砰咚的跳个不停。
他走到吴婉若的身前,弯下腰拿起一旁的喜秤。
喜秤不重,但手却止不住的发抖。
他用左手捏住了自己右手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后,定了下来。
拿着喜秤,伸在红盖头的下边,一点点地将那盖头向上挑起。
只见盖头的边垂缓缓的上升,露出一角朱砂唇。
等待喜秤高挑后,一双浓眉黑亮的眼睛,正抬眼看着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