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开上去不就撞炮口上了吗！”庞三急着拉住池宏海的手臂。

　　“放心，撞不到，开上去！”

　　风帆高挂，底下的船桨也在卖力的搅动，整艘船斜冲了过去。

　　由于炮手都被郎教官系统性的训练过，对于船只高速移动的射击校准已经相当熟练。

　　在整个过程中，池宏海和郎教官的船只不断地调整在炮口角度进行炮击。

　　而对于官家的蜈蚣船来说，由于对方顺风高速移动还有船桨加速，刚转动过来的船体，炮还没来得及对准，对方便窜了过去。

　　一时间，两艘船尽忙慌于调整炮口的面向。

　　同时，由于池宏海是从斜方向拉了过去，到一定角度后，原本两艘并列着的蜈蚣船，肯定会有友军遮挡住视线的情况。

　　当这种情况出现后，对于船队的指挥官来说，通常会想办法直接拉出去，或者是让友军船只避开。

　　总之就是，别挡炮线。

　　而官家的船确实也是这样做的，靠里侧的那艘船主动选择了外移，这就要多转一个大半个身位，非常浪费时间。

　　池宏海抓住这个机会来了个海上漂移。

　　下令船只左满舵，把头调过来，朝着那两艘蜈蚣船奔去。

　　一瞬间的急速调头，让整个船只的重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丝毫没有对池宏海的船员们造成影响。

　　光是调头的时候，便抓住了合适角度进行新一轮的轰击。

　　这一轮炮击的距离更近，受击打面积更高，一轮下来，就算是实心炮弹也对对方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当两艘船只一前一后紧冲着上去时，池宏海下令，将炮弹从实心弹替换成开花弹。

　　这就意味着，下一轮的炮击将会是抵进射击。

　　此时下方的炮层甲板正在有序的运作，指挥员扯着嗓子大喊着换炮弹的命令，手里握着一根麻绳鞭子，不过并没拍打在人的脊背上，而是都鞭在了炮身上，发出“劈劈”的声音。

　　甲板内炮手和副手们将旁边的装着开花炮弹的箱子抬到一边，用铁锹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给撬开。

　　距离甲板较远的，甚至会将箱子内的炮弹拿出来，直接顺着甲板像打保龄球一般，滚动到需要的位置那去，再由位置上的副手接住后进行装填。

　　每个人的动作都十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换好炮弹的速度甚至要比平日里模拟的那般更快一些。

　　得到换弹完毕的消息后，池宏海紧紧看着眼前的两艘蜈蚣船。

　　此时，对方已经重新排列好，等待着自己开过去，进行火力对轰。

　　他伸出手，张开手掌，看着船头和对方船只的距离，同时也看清了各自的面孔和衣着。

　　甲板上的船员们纷纷拿着起火器靠在船边上，准备开火，小型的佛朗机炮也已经调准好了角度，等待老爷的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船头一寸一尺地前行。

　　等到船头快要到对方的船头时。

　　“老爷......”庞三提醒道，好像是想让老爷准备开火，但看着老爷屏息凝神的样子，便收回了想说的话。

　　双方相距不到50米，不管是谁轰谁，甲板上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但就在船头快要进入对方炮口视线前，池宏海猛然下令，让令旗兵同时告诉后方:极减速！极减速！极减速！

　　两艘船的速度在风帆的反向作用下，速度缓下来许多。

　　而对于官船那边，他们的判断是，按这个速度，当船头刚到后不久，就可以逐次开炮，这样刚好能够覆盖完对方的船身。

　　但就是这一个极减速，让对方的原本准确的判断变成了误判。

　　几秒后，随着对面逐次响起的炮声，从船身喷出来的炮弹都砸在了海中。

　　这时，池宏海的船才慢晃晃地驶入了炮击范围当中。

　　从甲板看去，对方甲板上的官兵无不有些恐惧。

　　毕竟，自己的炮打空了，遭殃的，可就只有自己了！

　　“砰砰砰！”

　　新一轮的炮击开始，开花弹在短距离内砸到对方的船上产生爆炸，一时间，中层甲板也就是炮口处被轰开了个大口。

　　从口子那看去，能清晰地看清楚对面正慌忙搬运着炮弹，指挥员挥着皮鞭胡乱鞭，以及舱内的血肉横飞。

　　船上的佛朗机和火枪也纷纷朝着对面甲板上的人射击。

　　双方在各自的甲板上互相攻击一两轮后便擦身而过。

　　紧接着，后方的炮声响起，炮弹击碎木板的清脆声再度传到耳中，只是这次的声音里面混杂着的惨叫更加清晰明了。

　　不过，躲得过第一艘，第二艘可就没那么好躲了。

　　还没等完全装填完，船只便开到了第二艘面前。

　　随着炮声响起，木屑飞溅了池宏海一身，由于受到炮击，甲板上下的一些未固定的东西开始沿着甲板倾斜滑动。

　　不少人在这一轮炮击中受伤或是死亡，一些滑动的炮身或是货箱直砸到人身上，血肉虽未横飞，但也模糊。

　　严重的剐蹭和挤压，让小腿的骨肉都给露了出来，好不容易将那压着腿的东西挪开，却发现地上掉着些骨头的碎粒。

　　这些损伤对于海战来说，都是些常见的场景，对于那些做过海盗或者是在前面已经参与过抢官船的人来说，有了经验，也就有了心理准备，没有乱了阵脚。

　　而对于那些刚从农民转职成为海盗的那些人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这般场面，不亚于当时在村里被砍，甚至更为恐怖。

　　毕竟，倒霉的人，那是连人带炮弹，一同飞往海里，稍幸运点的，也就是实心炮弹带着胳膊或者腿走了，留下个主体身子，不过，就算是此刻幸运没直接死亡，事后能不能活得下来，活下来后的生活如何，都是痛苦，也谈不上幸运多少。

　　下层甲板重新装填好炮弹后，也是开炮予以还击。

　　同样的残酷在对方的甲板上下再次演出，甚至开花炮弹的爆炸还引起了对方船舱内的炮弹，虽然是实心弹没有引起爆炸，但实心弹被击中后四散弹开，确实也造成了多个残疾。

　　双方的船越离越近。

　　庞三害怕下一轮的炮击伤到老爷，便把老爷强行拽到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躲了一下。

　　“老爷，你看，庆江的船和那货船接上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