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帮规森严
郭家的小院藏在四海帮码头驻地的东南角,三间瓦房围着一方天井。墙头爬着耐盐的藤萝,叶脉间还沾着前夜激战飘来的烟灰。墙角青石槽里养着两尾鲷鱼,是渔民们偷偷塞给郭灵儿的谢礼——那夜若非张烈死守灯塔,半个码头的渔船都要被铁拳帮焚毁。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颇为整洁。院子四周用半人高的木栅栏围着,栅栏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出星星点点淡紫色的小花。院中央有一方小小的石桌,四周摆放着几个石凳,石桌上还残留着一些水渍,似乎刚刚有人在此处匆匆落座又离去。院子的一侧,有一口老井,井沿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绳索摩擦过的凹槽深浅不一,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井边靠着一个木桶,桶身的木板已有了些许裂缝。另一侧则是一小片菜地,种着些青菜、小葱之类的家常蔬菜,此时正郁郁葱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郭老汉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而停下,对着天空长叹一声。他从张烈开始习武的那天起,便隐隐预料到会有这般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只是未曾想,这一天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让人猝不及防。习武之人,在江湖的刀光剑影中讨生活,打打杀杀乃是家常便饭,说不定哪天就会横尸街头,命丧黄泉。他从腰间摸出旱烟袋,装上烟丝,用火折子点燃,一口一口地抽着,那浓浓的烟雾从他口中吐出,模糊了他满是忧虑的面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烈依旧昏迷不醒。期间,刀疤一脸焦急地来看望过一趟,他在床边站了许久,紧握着拳头,低声说道:“兄弟,你可一定要挺住啊,咱还等着一起在这码头大干一场呢!”吴教头也来了,他皱着眉头,仔细查看张烈的伤势,连连摇头,却也无计可施。帮主陈沧海更是亲自前来,他目光凝重地看着昏迷的张烈,心中暗自叹息,如此忠义勇猛之士,若就此陨落,实在是四海帮的一大损失。众人皆束手无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张烈吉人天相,能早日苏醒。
终于,在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张烈脸上时,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郭灵儿正趴在床边打盹,感觉到这细微的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张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郭老汉听到声音,也急忙从院子里冲进屋内,手中的旱烟袋都差点掉落在地。“孩子,你感觉咋样?”他关切地问道。
张烈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熟悉又焦急的两张脸,嘴角微微上扬,虚弱地说道:“郭伯,灵儿,我没事……”
消息很快传开,刀疤和吴教头闻讯赶来。刀疤一把抱住张烈,声音洪亮地说:“兄弟,可把我们急坏了,你这命可真硬!”吴教头则微笑着点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后生可畏啊!”
三日后,四海堂正厅。青铜藻井下烟雾缭绕,十七道带伤的身影坐在阴影里。
“铁拳帮占了北盐场,西市码头。”刀疤的假腿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咱的地盘就剩这处码头和总舵了!”
总舵盐堂堂主重重拍桌:“七日间漕运全断!雷洪那狗贼截了三批星陨铁!”他抖开幅海图,手指戳向几处朱砂标记的岛屿:“专抢淬炼罡气的天材地宝,分明是要......”
陈沧海忽然按住海图。烛火在他眼中凝成两点寒星:“他在冲一品武者。”满堂死寂中,帮主指节敲着茶盏边沿。
吴教头猛地起身:“那他下一个目标必是——”话音未落,厅外突然传来海螺警报!
瞭望哨的嘶喊割裂夜空:“南礁石滩!浮尸堵港了!”
陈沧海拂袖震开厅门。月光下,数百具缠满海草的浮尸在礁石间沉浮,尸体腰间全系着断裂的靛青布条——那是四海帮派往南洋采买药材的船队!
鉴于张烈在码头与雷洪对峙时的英勇表现,帮主陈沧海决定对他进行擢升。在四海帮码头驻地的一处大厅内,陈沧海当着众多帮众的面,高声宣布:“张烈此次拼死护帮,忠义可嘉,即日起擢升为小头目,负责管理三条大型渔船的税收,月俸提高到每月五两银子!”台下帮众纷纷鼓掌叫好,张烈抱拳谢恩,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三条八百料大船,明日开海税。”刀疤将花名册拍在他胸前,“船老大是‘黑鲷’赵莽,比鲨鱼还滑溜。”
只见陈沧海负手立在院中,大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脚边扔着半截烧焦的铁环,环身赫然刻着雷洪的火纹印记。
“浮尸是警告。”帮主的声音淬着寒冰,“雷洪要拿码头驻地当炼鼎炉。”他靴尖碾碎铁环,粉末随风散入夜色:“七日内必有血战,你这条怒涛幼蛟...该入海了。”
张烈握紧腰牌。银锭冷硬的触感硌着掌心,而脏腑间奔流的怒涛气血越发灼烫。他望向海平面,那里漂浮的尸骸正随浪潮沉浮。灯塔残骸上,最后半截铜镜反射着月光,像柄倒插在血海里的断剑。
南天星斗亮得妖异。某些比星光更暴戾的东西,正在深海中酝酿下一次吞食天地的怒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