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快乐是囚笼,那就打开它;倘若无法斩断枷锁,便只能与痛苦共生。
在《山海经》勾勒的神灵版图上,昆仑是悬浮在西北天际最孤绝的墨色剪影。它的神秘,连众神也要屏息仰望。
昆仑多神?
它号称“帝之下都”,亦名“帝之平圃”,被尊为“百神之所在”。八百里峻峰刺破云霄,孤悬于天地的西北绝角。
其北,视肉、珠树、文玉、玗琪、不死木……种种不该存于尘世的奇木森然矗立,投下斑斓的阴影。其西,凤凰与鸾鸟高踞云端,华羽拂动,爪下踩着挣扎的灵蛇。其东,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六位手持不死仙药的神祇静默如渊,他们的指间流淌着生死的契约。其南,则豁开一道深不可测的渊谷,三百仞的黑水在其中无声奔涌。
它是灵魂的归宿地。当你立于槐江之巅,南望那片虚空,只能看到光焰如沸火,云气聚散如幽魂,其光熊熊,其气魂魂。
后世笔锋渐浓,昆仑的形象愈发丰满。它在流传中蜕变,被塑造成通天梯宇、不死仙乡:
环绕它的神泉,饮之便能逃脱死神的镰刃。九重城阙自大渊垒砌而上。迈入第一重昆仑之丘,可饮不死之水;踏上第三重凉风之山,光阴从此放缓脚步;凌虚步上第五重悬圃,风雷便在指尖流转;而当凡人踏过第九重天门,便已置身天界,成为那“太帝之居”的星辰微尘。
“昆仑”之名后来如星辰散落,点缀在西陲众多山峦之上,引得后人对其地望争论千年,迷雾重重。
为何昆仑如此飘渺无定?
皆因上古的昆仑,本就是浮游在先祖想象云端的一座孤峰。
《山海经》中关于它的记载近二十处,内容各异——这意味着它从未属于任何一方水土,也非寻常地理的名讳。《博物志》断言昆仑之下有“八方幽都”,更证实了所谓的“帝之下都”,不过是人心投影出的幽冥帝王的疆域,与现实无涉。
环绕昆仑的传说,往往弥漫着死亡与献祭的血腥气息。
钟山神之子鼓,曾在昆仑的阳坡截杀了葆江;北麓则是相柳、相繇的埋骨场。它被描绘为“众帝之台”,而“帝台”二字,总指向那片苍茫西北大地上的方台遗迹。
至此,真相呼之欲出:
“台”即陵寝,“昆仑”则是众神君王永恒的寂灭之所。
一言蔽之:上古昆仑神话,是一幅关于死者国度的卷轴。试图用现世地理的刻度去丈量它,本身就是对幽冥的亵渎。
昆仑之虚与昆仑之丘的蜕变
“虚”与“丘”,这两字本身就揭示了幽冥的秘密。
古文字中,它们皆以“北”为偏旁。安徽阜阳汉墓、甘肃武威汉简所出的占卜木式,其二十八宿中的“虚”亦写作“丘”。此二字互为血盟。
古礼有云:“葬于北方、北首”,此为通逝幽冥之途,“三代之达礼也”。北,即黄泉的坐标。甲骨与金文的世界里,“丘”字如两道并峙的土垄,环抱着中央的空谷,正是一处凹陷的墓穴形状。这,便是昆仑的原型。
为何昆仑最终幻化为擎天巨峰?
答案深埋于下葬制度的黄土之下。
殷商至周,人们安葬亡者经历了从“墓”到“坟”的移山之举。“墓”,是沉入大地衣襟的凹形丘冢,素面无碑;“坟”,则是隆起于大地的山形封土,以“封”(堆土成冢)与“树”(植木为记)为标识。《礼记·檀弓上》的低语穿越时空:“古也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这寥寥数语,铭刻了殷礼之墓与周礼之坟的沧海桑田。
“虚”与“墟”的嬗变,同样映射着坟墓形态的乾坤倒转。“虚”,曾是下陷之穴的代名词,故典籍中多用以诠释空、无、窍孔、故墟、北方寒域;当周人以黄土堆出凸起的坟茔,那承载旧义的“虚”字便披上了“墟”的新衣,专指那突出于地平线的归宿。
“丘”字的意义也随之裂变:从凹陷的墓穴,升华为隆起的土岗。
洞悉“虚”、“丘”二字的生死轨迹,不仅能捕捉昆仑作为死者之城那冰冷的骨骼,更能分辨出那古老的、沉陷的原始昆仑,与后世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的新昆仑之间的鸿沟。
这份差异的骨血,实为功能的变迁:
初生的昆仑,只是纯粹的埋骨之地;而新生的昆仑,则已肩负起祭祀神坛的巍峨冠冕。
对于四灵神兽诞生的谜题而言,辨明新旧昆仑的界限至关重要。
它恰似一把钥匙,拧开了商周更迭间神灵观念那沉重的枢机——从厉鬼凶神的血雨腥风,转向吉神瑞兽的祥云普照。
东方凤凰,自殷末褪去其鸷鸟凶戾的羽翼,化身为礼制的象征,身披祥瑞霞光;西方神君,亦从刑戮死魂的凶神队列中脱胎,于殷周之交被祥瑞的麒麟短暂替换……
这一切都诉说着一个潮流:在殷商的残血流入周礼的河床之际,神灵的塑造正与礼仪的经纬紧密缠绕。
蓬莱与昆仑
同样,我们得以窥见东方仙岛蓬莱的来历。
蓬莱与昆仑,分明是命轨纠缠的双子星:
它被赋予日出处所的辉光(恰与昆仑的落日西极相对),古人传颂它能“流于西极”(与昆仑的终点契合);它是被“巨灵之鳌”驮负的秘境(烙印着冥龟托世的痕迹),周遭环抱着漆黑的幽冥之海,其峰顶亦有金玉铸台、不死木舒展(正是昆仑平圃在东海的重现)。
它显然是昆仑在日出之岸的孪生影子:
昆仑踞西北幽冥,化身落日熔金之山,吞吐黑夜与死亡;蓬莱泊东海尽头,是为破晓晨熙之屿,象征白昼与新生。
那沟通生死两岸的暗河(不死之水的本质),被视为连接昆仑与蓬莱的无形通道。循此幽径,入夜坠入昆仑的太阳,才能在神龟的护送下,于下一个黎明前抵达蓬莱彼岸。因此蓬莱传说中,必有“禺强号令十五巨鳌昂首托举”的惊心动魄。
昆仑的守卫者
昆仑本身,也铭刻着由杀戮死域向福泽仙山蜕变的刀痕。如《山海经·海外南经》一度将昆仑描绘成东方之丘,后人便以此为基,踵事增华(追踵前人华章更添壮丽),称其为“东海方丈山”,用笔墨凭空堆砌出九重雄城、悬垂仙圃、直通天庭的昆仑巨构。
昆仑神话的这般演进,亦可视作商末以来幽冥世界观念的一脉沉浮。
但此刻,我们的目光,仍需凝聚在最初的幽冥昆仑上——那座被以下凶神睥睨的西方绝域:
陆吾:虎躯曳动九条妖尾,人面嵌着虎爪利刃。它掌管着上帝苑囿的九隅锁钥。
开明兽:九颗巨颅扭曲交叠,人面森然虎躯如岳,镇守着昆仑虚那层层叠叠的九道幽冥之门。
西王母:豹尾盘踞洞府深处,虎齿森白,蓬乱发丝刺入冠冕的暗影。她盘踞昆仑虚北荒,执掌灾厉、五刑、屠戮万类的凶煞之气。
钦:(亦称“堪坏”)白首如雪,赤喙如刀,虎爪撕裂虚空。正是它将葆江的魂魄,永远钉在了昆仑南麓的山岩上。
烛龙:(又名“烛阴”)“烛照九阴”之名划破万古黑暗。人面蛇身,通体赤炎灼烧。天地明晦于它睁闭之间,“视为昼,瞑为夜”,光明与晦暗的双重神格纠缠其身。
穷奇:背生黑翼的猛虎凶神。它以人头为食,尤嗜咀嚼那披散着墨色长发的颅骨。
这群狰狞的神祇,共同构成了昆仑的魂灵肖像:
它是魑魅魍魉汇聚的幽冥死域,是灾厉横行、杀机弥漫的刑戮疆场,亦是死亡孕育新生的痛苦母胎。
主宰这片死寂疆土的,是以虎为图腾的众兽之君。
细究这些神祇的血脉谱系,更能捕捉昆仑的多重面孔:
开明兽:曾是蜀王鳖灵的名号,暗示它或许源于巴蜀图腾的古神。
穷奇:华夏先民中曾遍行猎首鬼祭,佤、瑶、泰雅乃至古獠、百越百濮皆有其影。作为嗜食人头的凶神,穷奇正是这些虎崇拜民族膜拜的死亡使者。
钦与烛龙:鸷鸟与龙蛇的狰狞身影,分别昭示着东夷鸟族与百越蛇族眼中那太阳与生命的图腾,正与西方虎神死魂之主的信仰熔炼为一。
西王母:关联着生者无法揣度的阴阳交感。殷墟卜辞中的“东母”“西母”,或许即为日月神的古貌;《穆天子传》将日落之山(崦嵫)指为“西王母之山”;汉画砖中环绕西王母、东王公的三足金乌、九尾灵狐;《神异经》将昆仑塑为西王母与东王公“阴阳相须”之地……所谓“阴阳相须”,岂非正是日落与日升的天道轮转?
一言以蔽,昆仑神山的设计,糅合了虎图腾民族对魂归何处的执念,与诸民族对冥间世界的恐惧。虎镇昆仑的神话,由此沉淀为灵魂归宿与幽冥信仰的混血结晶。
在这个神话的心脏里,昆仑是落日最终的沉眠棺椁,是灾厄、杀戮与冰冷的象征。而虎与它的同类,则是这片死亡国度的至高君王。
因此,当西方白虎最终位列四灵神君,它所背负的符号,是沉沦的太阳,是地底的生命——一种诞生于绝对黑暗中的,寂灭之阳与幽壤之生。
那光景如砂轮般研磨着人心。若你渐渐冷漠,自以为在成长,实则不然。真正的成长应是变得温柔,对这漫天尘沙般的世界,温柔相待。
在昆仑城幽深的卷帙里,躺着一个关于洪荒战士的传说。他们是沙海中的古老部族,性情如沙暴般残忍嗜血。为了攫取撼动黄泉的力量,整个部族与深渊某处不可名状的恐怖缔结了契约。这契约赐予了他们征服整片沙海的无上权柄,被他们铁蹄踏过的游牧民,颤栗地称他们为“沙地骑士”。
古籍残篇里描绘的沙地骑士,身形早已被契约扭曲得面目狰狞。他们诡异地蹿高,肋下竟凭空再生出一双臂膀,四臂虬结,能同时挥动四柄嗜血的兵刃。狂暴元素能量在他们血脉中奔涌咆哮,一旦陷入杀戮的狂热,那能量便从躯壳中破茧而出,将来犯者碾作齑粉。
沙地骑士是冷血疯魔的化身,漆黑的心脏只为搏动杀意。如今这些妖物如同铺天盖地的蝗群,在阿拉诺克沙原上肆虐横行。唯有维兹耶雷流传的古老咒符,勉力庇护着昆仑城内的生灵,但那符文的辉光,已如将熄的残烛般摇曳黯淡。
古雷姆林从幽暗中挣出,“一时竟被阳光刺痛了眼……这些沙地骑士,也算是我造的孽吧?”他暗忖,喉间滚动着粗粝的气息。“我一直认定,除了死亡,没什么能将真正相爱的灵魂分离。”
门第如天堑、恶疾缠身、亲族反对……这些都成不了分离的借口,更不是长久牵念的因由。你所愧怍的,并非那个令你旧情难忘的前人,而是那个不敢焚舟破釜的自己。能将一对恋人撕裂的,唯有“不够爱”。只因不够爱,再近的山峰都成难平的沟壑,最微的瑕疵也化作吹毛求疵的铁证,更会自私地盼着对方蜕变,而非自己俯首。
不够爱,才会意难平,才会计较值当不值当,才会怀着“前方必有更嘉木”的侥幸抽身而去。真爱并非如此。它是荒芜人生里,值得呕心沥血去讴歌的刹那光明;是无论得失的放手一搏;是四月莽莽山河间,那场不管不顾、破土而出的春光。
你是我掌心紧攥的麦穗,我再不屑顾盼他处。陪你绽放,亦陪你萎谢,直到你我同归尘壤。这,大约才算是真爱了。
这是个在沙砾中逡巡的拾荒者,身形如山岳般庞大。乌发垂落如瀑,额上生出两支狰狞虬曲的龙角,唇下龙须般的长须拂动。左臂刻满暗金鳞纹,上半身赤裸,右腹一道巨大疤痕斜贯,宛如大地撕裂的创口。腰间草草挂着紫黑色的外衣,衣摆悬垂两条粗粝的金色锁链,下身套着墨绿阔腿裤,系着古朴的注连绳。紫色绒毛披风裹着这副形貌,直如深渊归来的魔主。
他名为古雷姆林,曾是差一点便将整片大地踩在脚下的征服者。
“我宛如焚天的烈焰,炽烈而癫狂;又是一只不知归途的火鸟,撞碎囚笼,撕裂天际发出刺耳的嘶鸣!我想呐喊,想去拥抱那片令人作呕的浑浊苍天;想高歌,唱一曲颓废肮脏的前程;自嘲吧,嘲笑这苟延残喘的活法都如此破烂!而死亡叩门时,我心中竟只余嘲弄般的戏谑。
那你呢?我亲爱的理想囚徒?
你笑我不懂你。怀抱着泰戈尔的诗集,你在星光下翩翩起舞。你像一缕捉摸不定、四处乱撞的风,连自己的真心遗落何方也茫然无觉。你缠绕着我,轻吻却凉薄地印在我后颈:
‘我们,才是自由本身。’你如是说。
我纵声狂笑,向天际张开双臂。烈阳与狂风熔铸一体,既刺目又颓唐。
我,便是这风暴中的困兽。”
古雷姆林俯瞰着匍匐于地的男子——那人的双臂已被他无情卸去。
“你本是追猎我的鹰犬,但你败了。败者当死。许久没人陪我说话了,告诉你件事吧。”
“做了个荒诞无比的梦。”
“梦里一片纯白死寂,唯有中央一张古旧雕花床。”
“床榻上侧卧一女子,唇角噙着笑,朝我勾动手指。”
“我如提线木偶般走近。她抬手拂过我的眉眼。”
“肌肤似冰琢玉砌,指尖却透出淡淡妃色。”
“冰凉,神秘,恍若万载玄冰。”
“她抽下腰间丝绦,蒙住了我的双眼。”
“我惶然闪避,却被她压住,双手被攥得生疼。”
“红纱帐垂落,感官被无限放大…”
“一番云雨之后,她将我拢在怀中,指尖缠绕着我的发丝。她垂首轻吻我的耳尖,舔舐着那颗小痣,柔声唤着我的小名,一遍又一遍,缠绵蚀骨。鼻息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竹息。”
“将醒未醒之际,我看见她一袭红衣如火,衬着那双狡黠含情的狐狸眼,烙印般刻入眼底…….”
“次日下午,咖啡店空旷得只剩我一人。”
“你好。”清冷的声线自门扉传来。
“你好。”我抬头,一双熟悉的狐狸眼猝不及防闯入视野。
“……想知道后来么?容后再说。”
古雷姆林突兀地从背后抽出尖啸的电锯,锯断了男子的头颅。
“竟敢睡过去?无礼之极!”
“瞧我的眉毛,我能摘下,
(・ิω・)ノิิ摘下!
(・ิω・ิ)装上!
(・ิω・)ノิิ摘下!
(・ิω・ิ)装上!
(・・ω・)ノิิ摘下!
(・・ω・)咦?怎么装不回去了?”
“该办正事了!”
古雷姆林周身腾起,形态变换。再起身时,已是一头如燃尽夕阳般的赤发,面容英挺,眉宇间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阴郁,那是痛失挚爱后渗入骨髓的哀伤。炽烈的火焰如同活物般缠绕其躯壳,灼热逼人。
“是时候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了!”
法阵在他火焰升腾的左手之下轰然开启,昆仑城的地底如巨创崩裂,翻涌出腥热的血巢。
在玄奥的神话世界里,素有“天有九霄,地有九幽”之说,意指天之极高绝顶,地之极深黄泉。宇宙洪荒本分三界:天界群仙高踞,神佛端坐宝刹;地府幽冥,鬼怪盘踞深渊;人界居其中挣扎轮回。幽冥地界,便是那冥府、黄泉、地狱、九幽之所归。
神州神话源流驳杂,大抵可归为上古传诵、宗教玄谈、民间奇谭、文赋演义。上古神话中,幽冥之地的影子早已浮现。《山海经》有载:“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多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淮南子》对此评注:“阴气所聚,故曰幽都。”“幽都”即为传说中亡魂的归所,而那“黑水”,恰似流淌的黄泉泉脉。所谓“泉”,本就是深埋地底的幽脉,而黄泉正是神话幽冥的核心,有“九泉”之名号:酆泉、衙泉、黄泉、寒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
那位自诩“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齐天大圣,也曾以为超脱了轮回枷锁。然而菩提老祖一盆冷水浇下:“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此言道出真相:任凭你神通通天,一旦神魂被锁进九幽,亦难逃永劫沉沦。九幽之可怖,可见一斑。
莫非跌入九幽黄泉的亡魂,只能如古语所云“堕落千年难解脱,沉沦万世不超生”?非也。尚有一位尊神可引渡这无边苦海,便是《西游记》中那位九灵元圣之主——太乙救苦天尊。天尊在《西游记》中惊鸿一现,然其在道门中的地位却巍然不动。太乙救苦天尊,又名东极青华大帝,位居道门至高神团“六御”之列,乃元始天尊九阳至精化生,其位仅在“三清”与玉帝之下,道场在东方长乐世界妙严宫中。天尊以救苦三界为宏愿,常身入九幽绝地,度化亿万沉沦之魂。其神通可化象征冥界无尽恶业的血湖为清净莲池,其座下神兽九头狮子(即九灵元圣)一声吼喝,便能洞开九幽地狱的巍峨冥府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