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狂风暴雨我就撑伞爱你。
“你怎么知道我想和你交易什么?”
“怎么讲呢,不能说我每次展现在对方眼里的形象与他的愿望是否有关,但从某种方面来说肯定会反映出对方的渴求与十分深刻的印象。而到达‘祂’这个程度并且能让我基本展现出‘祂’的模样,说明你有十分十分强烈的目的性,并不需要我来引诱你说出什么想要的东西,你也会主动跟我进行交易。因此我说‘祂’是商品也没有错不是吗?”
声音一样,样貌一样,但仔细去看的话对方并没有完全复刻出天元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来,可好久了,他好久没有见到对方了,因此光是表现出了这一副面孔,都足以让他失神。
“你可以进行多次的交易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人会和我进行第二次的交易。”
“为什么?”
“为什么呢?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或许是因为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就作茧自缚死掉了,要么就是因为觉得交易出去的东西太过痛苦,所以不愿意再进行第二次,但不得不重申的是——我绝对是个合格的商人,无论如何交易双方付出的代价都是等价的,绝对不会有我报价过高的情况。”
听到这个他揉着自己的眉心,他倒不是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退缩,而是因为交易的对象是一个恶魔,是一个拥有‘神性’,不管怎么样里面的规则和细节必须掌握清楚,万一对方玩了什么文字游戏,那么不仅仅会功亏一篑,可能还会造成完全不可逆转的悲惨后果。
他绝对不能在这个上面掉以轻心,因此就算这个设施里因为他的逃跑而陷入了混乱,本应该是生死时速的环境下他也依旧一定要把信息收集全面。
用手指紧紧的攥着高背椅的扶手,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真正的有一种他在于魔鬼做交易的感觉了。绝对不能因为恐惧而站起来,也绝对不能因为引诱而随意的说出自己的愿望。他的额角泌出了冷汗,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只有看到那双根本不属于天元的双眼,他才能把持住自己的理智,不会因为过度的执着而脱口而出自己没经过深思熟路的思念。
“没有两次与你交易的人,那存在终止交易的人吗?”
“这个啊,这个还是有的,只不过很少而已。”对方摸着下巴开始思考曾经的交易者,然后与他说了两个例子。
“曾经有一位你人类的研究员坐在了椅子上,我与他说你能从我这里得到很多东西,包括你恋慕的女性的爱,一件能使你成为声名卓著的研究员的事物,以及使你成为O5级人员。可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只是惊讶的离开了座位,走出了房间。他记录下了随后发生的事。然后我的存在就被人所知。”
“他是个……很能抵御诱惑的人吧?”
“不如说是死脑筋,有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与我进行交易,而是搞什么奇怪的研究报告。”
“正常,我们这些总是在于非自然交手的人,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绝对不会答应任何的请求。”
“看起来吃的亏很多?”
“你以为为什么每天都会丢弃那么多D级人员的尸体?”他叹了一口气,一想到这个就感觉自己的头很疼,他倒是很佩服那个抵御了诱惑的研究人员,如果换成是当初的他,那个能够成为O5人员的提议他都会心动,“那还有吗?”
“还有一个,那个估计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交易人之一了——他是你们戒宗会的资深律师。”
“律师?”
“对,是律师,戒宗会法律部门资深顾问。”
他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动用律师来与对方进行谈判和交易,但随后一想,这种性质的英灵,用律师简直再好不过了。
“我记得他,他还是一名爵士,宣誓坚称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参与实验而非作为特工,他与我的交谈从开始到结束大概有约41小时,之后这位爵士就因为过度疲劳失去了知觉——很可惜,我还是真的很期待与他的交易呢。在这位爵士的面前我的形象是他在法学院学习的第一年时的教授,具体的交易内容只能说有趣、真的非常非常有趣,但因为他是我难得中意的交易对象,哪怕最后没能成功我也不会透露他的愿望。他在昏厥之前,正在与我推敲“shall”这个词在诉讼程序中准确而专业的定义。不过律师与我的交易协议书至少有九百页,还不包括法定证物和日程表。”*
“……”他震惊了,真的震惊了,他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光是想一想都能感觉到那位戒宗会的资深律师有那么的厉害。
至少九百页的交易协议书……能人,这真的是能人。
可完全能够理解,毕竟连‘shall’这个词都可以专门提出来进行定义和讨论,那么说明在与S-738的交易过程中是真的会存在‘游戏漏洞’和‘文字游戏’的可能性。即使‘神性’让对方完全中立不会对交易内容产生不必要的喜好倾向,但因为这些不可抗力的元素的存在,悲剧往往就发生在这个上面。
如果他能够有那位爵士一样对法律和逻辑条款的专业度,或者能有时间,他肯定也会事无巨细、绝对严谨的与对方进行谈判和交易。但是一来他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二来他真的没有时间。
完全没有时间。
“那你们的交易……终止了?”
“对,在与我高强度对峙了41个小时之后他过度疲惫所以昏厥了过去,不过我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散发着硫磺味道的红色皮革信封,内含一封手札写着‘请随时再来。我很久没这么有乐趣了’,事后那位爵士请求了再次进行交易。”
“他成功了?”
“这个就是秘密了。”对方用天元的脸托着脑袋对着他笑,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之后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你既然能与他起草至少九百页的交易协议书,那么关于我想要与你交易的内容,你是会回答我的问题的吧?”
“确实,只要是和交易对象有关的,那么我知无不言。”
听到这个说法之后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果完全不知晓周遭发生的事情,那他确实也无法断定自己应该以怎么样的话术来说出自己的愿望。
“S-1968真正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哦呀,又是这种涉及到Thaumiel级别的问题吗?你可真是个棘手的交易者。”
“怎么了,难道说你不能告知我吗?明明刚刚还说知无不言。”
“这种程度的激将法对我可没有用处,但也并非不可以告诉你——因为你是在它的影响下才能找到我的吧?”
“你连这个都知道吗?”
“是啊,毕竟你口中的S-1968,可是‘全球性因果重构环’。”
“我以为英灵之间除非是有直接接触,否则是不会知晓对方的存在。”
“这个要看情况,毕竟这可是难得的‘神性’物品,并且在‘神性’之前它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因果’属性。”
“‘因果’……在你眼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一般来说因果并不作用于我这种存在之上,甚至于不会存在于你所关心的那个‘祂’的身上。不得不说‘祂’目前为止是我所知晓的‘权能’最高的生物,但有意思的是,‘祂’却被‘因果’给束缚住了。”
“你是指……‘六源’?”
“原本我这种存在虽然说也拥有‘神性’,但本质上和你口中的‘六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即使这样说会让我觉得很不爽,但事实就是事实,甚至于‘全球性因果重构环’在某种方面来说权重都要比我大得多了。”
“那你为什么还会知道?”
“‘因果’啊,当然是因为‘因果’啊。”对方盯着他用一种看食物的目光,令他本身就非常的不适,哪怕那是天元的脸也无济于事,“你猜猜看,为什么完全不受‘因果’制衡的‘不死’会被拉入进‘因果’的‘环’中?哪怕是这个‘全球性因果重构环’都不应该对‘不死’造成影响。但因为某些原因居然做到了,光是想到这一点就令人感到无比的兴奋啊——”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
他看着对方露出了越来越疯狂的表情,可他对此已经没有太多的感想,即使内心焦躁充满杀意,然而他只是个人类,一个人类而已。
人类做不到什么,他无法伤害一个‘魔’,并且是超脱于‘因果’的‘魔’。
冷静,他能够做到的只有冷静,不要被对方泄露出来的、为了引诱他而说出口的话而上当,也不要因为对方的话语而暴怒。任何情绪上的波动都可能中套,就算面前的这个人不断的告诉他,交易途中是绝对中立的,他也无法完全信任。
事关如何把天元带回来,他不能不谨慎。
“S-1968,也就是你口中的‘全球性因果重构环’,他到底改变的是什么?”
“是‘因’,是一切所有的‘因’。一般人类会以为改变了某个事件A,可能会发展出来B/C/D/E等等不同的结果,然后衍生出不同的平行世界。但假如说你所在的世界是A→B,‘全球性因果重构环’所能做到的,就是他改变了A之后,B被抹除,并且不会造成C/D/E等等,而是直接覆盖掉B,在B的湮灭上重构C。简而言之,没有所谓的平行世界,如果被它改变了过去,那么就再也没有了,不存在任何的侥幸心理,觉得能在另一个可能性、另一个世界中寻求到消失了的东西。再简单一点说,让一个母亲不曾怀孕的话,那么本来存在的孩子被摸去,就真的绝对不会再出生了。世界线也不会再有一条‘孩子出生过’的分支,等同于无限的宇宙里,被抹去与改变的东西永远不会存在。”
对方发出了十分刺耳的笑声,然后眯着眼睛望着他:“你口中的那个‘六源’,可是完完全全被‘全球性因果重构环’从根源上给抹除了。哪怕是宇宙本身估计也不存在祂曾经诞生过一个‘不死’的记忆吧?”
光是听着这样的回答,他已经感觉到背后渗满了冷汗,他脑子里想过很多东西,比如说究竟是怎么做到让完全权限不够的英灵影响到天元的,以及究竟是谁想要做到这个程度。
即使作为实验者是由他本人来握住的S-1968,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造成现在的后果。
“‘全球性因果重构环’……它改变的过去有什么规则吗?还是说完全随机改变?”
“这个啊,没办法告诉你,毕竟涉及到它的权能,这是完全秘密且隐私的内容,即使是我也不敢贸然的去唐突一个能够造成K级场景的物品。但我倒是能和你说一点细节——你是锚点。”
“什么?”
“你是作为一切的锚点,‘六源’的消失从某种方面来说非你不可,或者你能这么理解——只有当你握住‘全球性因果重构环’的时候,才能够做到从根源上消灭‘六源’。”
“不!这不可能!”他从根本上想要否定这个答案,但是对方却一副‘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不会说谎’的模样。确实、确实,像达到‘与魔谋易’这个程度的英灵,作为进行交易行为的一方,绝不可以说谎与提供的信息绝对正确是必然的规则,这完全不可被打破,是一种铁律。
因此,他才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等等、等等……我只是一个人类而已,和你们这群……这种存在,完全不可能做到什么影响吧?”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你的话……恕我直言,先生,你目前完全可以不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类看。”
面前的这个‘天元’坐在王座上,交叠双腿注视他的模样,像极了在看砧板上的肉。
“你作为人类之前,应该还有一个身份才对,而这个身份与‘六源’密切相关。人类只是你作为生物分类到具体种族的名称,而与伟大存在的‘不死’有了交集之后,人类的名称显然已经并不适合你了。”
“他和我说我还是人类。”
“不不不,你说的是生理方面,我指的是‘概念’,懂吗?你啊,要有一种自己作为人类已经不是最优先的自觉,但大概也无所谓了吧,因为让你‘不是人类’的那个存在已经被湮灭掉了。”
他坐在座位上攥紧了手指,他强忍着自己暴怒的心态,用绝对理智来控制着自己的大脑不要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而对方也因为从未见过他这种例子的原因,对他说的也更加的多。
“不过也因此,你有改变‘因果’的可能性——真是、真是太好笑了。‘不死’的存在因为你而从根源上湮灭,原因是你是他存在的锚点。但也因此你记得他、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和他共同记忆和经历的人,‘全球性因果重构环’无法改变作为锚点的你,也由于这一点你可以根据你所记得的已经被覆盖的历史与记忆,把祂找回来。”
说完之后对方就开始拍手鼓掌,“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甚至于连我都成为了构成‘因果’的一环……天啊,这是能在这个星球上存在的方式吗?我还以为这么精彩的剧目至少也要到四维时空、达到观测时间的程度才能构成开始与结果。你啊……这位先生,你可是比那位身为律师的爵士还带给了我更大的惊喜。”
“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嗯?”
“别装傻了,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者说是造成了这一切的所有因素中,有你的手笔吧?”
他单手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随后用手指再撑着自己的额头,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平缓的叙述他的看法。
“天元他的权能之高举世罕见,即使是‘全球性因果重构环’也是Thaumiel,拥有‘神性’与‘因果’两者,加起来应该也无法越过‘不死’,因此我就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程度能够越过‘不死’把他湮灭在‘根源’。如果一个不够,那么再加几个可不可以,而你——‘与魔谋易’,恰恰应该也是‘不死’,能够改变现实,虽然你改变的方式完全达不到S-1968的程度,可如果叠加起来呢?况且最令我不解的是既然你都已经说了现实已经被更改,那么你就不应该会知道‘六源’的存在,就算你可以因为我本人的原因幻化出天元的模样,但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这说不通,除非在这件事情里有你出现过。”
对方就这么静静的听着他说,等到说完之后才笑出了声。
“确实,想的很对,只要是聪明人都能察觉到的要素。”
“你并没有想要隐瞒这一点。”
“我说过,我是绝对中立的,因此你知不知道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可不能算是局中人,最多算个看客。话说回来,如果你能够‘看’到,那么先生,相信我,你已经快被因果线活活绞死了。”
‘魔’望着他笑,咧开的嘴角与吐露出来的言语,像是诱惑着的毒药。
“再附赠你最后一个消息吧。很久很久以前,非常久的时候,大概是人类文明最初出现的那个时间点,有一个人也与我做过交易,他的交易内容不方便说,但涉及的对象和你所需的是同一个。”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人类文明出现以前……?四千年前?还是五千年前?亦或者更久?
这个时间点很暧昧,但都不重要,而是为什么在这么久以前会有人以‘六眼’作为目标许下交易的愿望???那时候的人类有文字吗??有语言吗??
但对方也说了,这是最后的消息,于是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尝试性的询问。
“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他付出的代价是——将永远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肉体。”
他沉默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呢?我觉得现在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你和我接着聊下去”
他抬起了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希望有一个至高神性可以作为我的英灵”
“真是巨大的欲望,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神之心和无上的上层之外,没有人能驾驭这种强大的力量”
“那便赐予我这样的力量,可以驾驭至高神性的力量”
“可以啊,完全可以”
“交换条件呢?”
“这可是巨大的欲望哦,我现在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林的打算”
“可以”
砂川脩弥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