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厨艺征服法
“城里人没一个好东西。”
俞平扔下这句话,扛着锄头,头也不回地朝自家的院子走去。
田埂上,气氛十分尴尬。
“这老头儿!”阿财气得直跳脚,“咱们刚帮了他,他怎么还骂人呢?”
“没事,阿财。”凌天然拍了拍他,安慰道。
他看着远处那片明显长势不佳的田地,心里已有了计较。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他朝阿财使了个眼色。
“没错没错,”阿财立刻心领神会,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再晚点就看不清路了,可惜了,还想尝尝这边的农家菜呢!”
“别啊!”俞瑾一听他们要走,顿时急了,连忙拦在身前,“不行!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怎么能连口水都不喝就走?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吃顿便饭!”
“可是你父亲他……”阿财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别管他!”
俞瑾的倔劲立马就上来了,不由分说地拉住两人就往院子里拽。
“你们是我的客人!他爱吃不吃!今天我给你们做饭!”
拗不过女孩的热情,凌天然和阿财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弧度,顺势跟了过去。
院子里,俞平正赤着上身,在吃力地推着石磨。他看到女儿把两人领了进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两位随便坐,别客气!”俞瑾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连忙示意二人坐下。
她端来了茶水,又跑到土灶前添柴。
随后,在凌天然和阿财的注视下,她拿出了一些自家种的蔬菜,以及一盆泡发好的黄豆,开始局促地准备起晚餐。
袅袅的炊烟升起,本该是一副宁静的田园画卷,但凌天然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问题太多了。
那边俞平推磨全凭一股蛮力,时快时慢,磨出的豆浆粗细不均,豆渣过多,浪费了好豆子。
而俞瑾这边,灶膛里的火烧得太旺,锅底很快就飘出了一股焦糊味。
“爸!火是不是太大了?糊了!”俞瑾焦急地喊道。
“哪那么多事!煮黄豆就是要大火才滚!”俞平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阿财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摊了摊手:“你看,又犟上了。这家人没救了,老大,咱还是撤吧。”
凌天然却在这时站起了身。
“俞小姐,”他声音很温和,“如果不介意,能让我来试试吗?”
“啊?”俞瑾看着锅里即将糊掉的豆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尴尬,“凌先生,我……我可能搞砸了。”
“没关系。”凌天然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火钳,“我以前在后厨,也学过一点做菜的手艺。”
俞瑾看着他那双自信而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刚忙活完的俞平看着这一切,默默地站到了一旁,一言不发。
凌天然接手灶台的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先是拿开了那锅煮糊的豆浆,然后将剩下的黄豆重新筛选、清洗。
他随之转身走到石磨前,平稳地推动起石磨来。
与此同时,水和黄豆被他以一种恒定的比例,徐徐加入磨口。
雪白的豆浆随之从石磨缝隙中均匀流出,细腻顺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手直接把俞平看呆了。
磨完豆浆,凌天然又不紧不慢地接管了灶台。
他看了一眼烧得正旺的灶膛,对俞瑾说:“火太大了。记住,大火滚浆,文火凝香。火候过了,豆子的灵气就全被烧死了。”
说着,他抽出几根柴火,灶膛里的火焰立刻温顺下来。他用长柄勺撇去浮沫,转为文火慢熬,豆浆最纯粹的醇香,开始在整个院子里弥漫。
等到满院都飘着浓郁的豆香时,凌天然开始进行最关键的一步——点卤。
俞家只有最粗糙的盐卤,点出的豆腐注定又老又涩。
但凌天然却在院子角落,发现了几株马齿苋。
“就用它了。”
在俞瑾不解的目光中,他摘下几株马齿苋,快速捣出菜汁,滤掉菜渣。
“凌大哥,这是要干嘛?”
“用它给豆浆塑形。”
凌天然神秘一笑,端起那碗菜汁,以蜻蜓点水般的手法,分三次点入了滚烫的豆浆之中。
在俞家父女和阿财那近乎呆滞的目光中,那锅乳白色的豆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沉淀。
“闺女,怎么能让客人动手呢!”俞平回过神来,立马上前,想要接手。
“大叔,你就放心交给他吧!”阿财连忙叫住了他,一脸自豪,“凌老大可是特级厨师!”
灶台那边,凌天然正好揭开了锅盖。
一锅如凝脂般洁白、还在微微颤动的豆花,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是?”俞瑾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切,这和她认知中的豆花简直天壤之别!
“是神仙豆花!”阿财在一旁得意地解说。
当凌天然的这碗“神仙豆花”被端上桌时,俞家父女都沉默了。
俞平颤抖着手,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这个被生活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中年男人,咀嚼的动作倏地停住了。
那股浓郁到仿佛能化开的豆香味,如同温柔的浪潮,瞬间唤醒了他记忆深处,那早已模糊的、关于“老味道”的记忆。
“爸,你怎么了?”俞瑾看着父亲,担忧地问。
下一秒,她愣住了。
因为这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爸,竟然眼眶都红了。
带着震惊与好奇,俞瑾也舀了一勺豆花,那清香绵密、入口即化的口感,让她也彻底被震撼了。
俞平默默地吃着,一言不发。
他这辈子都在和黄豆、和这片土地打交道,却从未想过,自家那普普通通的豆子,竟能做出如此震撼的味道。
一时间,他心中所坚持的某种“固执”,似乎松动了。
他放下吃得一干二净的碗,走到凌天然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小伙子……不,老板……”
他的声音沙哑,却前所未有的真诚。
“这个农场,以后就交给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