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空地上，人声鼎沸。

　　赵大头将架起的铁锅烧得滚烫，还扯起他那破锣般的嗓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这边。

　　“乡亲们，都看好了！”他抄起一把大铁铲，唾沫星子横飞，“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尝尝什么叫实力嗷！”

　　他抓起自家那些漂亮菜，看也不看就一股脑地往热油里扔。

　　切成大块的土豆、掰成大片的卷心菜、还有整个丢进去的西红柿……

　　“滋啦啦啦！！！”

　　油锅瞬间炸开，滚烫的油星四处飞溅，伴随着冲天的油烟，夹杂着冲天的油烟，声势浩大，引来了一众村民不明觉厉的惊呼。

　　“好！大头这手艺看着就敞亮！”

　　赵大头更是得意，他一边疯狂翻炒，一边还不忘回头，冲着角落里的凌天然等人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瞧见没？小白脸，这才叫好菜！你那凉水泡菜叶子的玩意儿，也配叫菜？”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场面一时间对他十分有利。

　　阿财在旁边看得火冒三丈：“老大，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咱就干看着啊？你看那帮村民，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俞瑾也紧张地凑来过来：“凌大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我和我爸上去吆喝吆喝？”

　　一旁的俞平听了也连连点头，满脸都是不服气。

　　凌天然看着赵大头那看似热闹，实则毫无章法的大乱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别慌，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了。”

　　“乡亲们，出锅咯！”

　　在赵大头的吆喝声中，他的“大丰收”出锅了。

　　满满一大盆，各种蔬菜被炒得软烂，在油光和调料的掩盖下，看起来倒也颇为诱人。

　　“来来来！都来尝尝！我赵大头的菜，管够！”

　　赵大头豪气地一挥手，村民们立刻蜂拥而上。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后面没挤上去的人，焦急地问着前面的人。

　　然而，第一批尝到菜的村民，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古怪。

　　“嗯……就是熟了呗，但味儿不太对。”一个急性子的汉子，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眉头紧锁。

　　“是啊，看着挺香的，怎么吃到嘴里感觉这么怪？一点菜味儿都没有！”另一个大婶也跟着抱怨。

　　“太油了，吃一口就腻得慌！这不就跟镇上那些快餐店吃的大锅菜一个味儿吗？有啥稀奇的？”

　　最先尝鲜的那几个人，脸上期待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失望。

　　他们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后，便纷纷放下了碗筷。

　　赵大头的脸色，随着这些一句比一句真实的反馈，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他自己不信邪地尝了一口，那寡淡软烂的口感也让他眉头紧锁，但他依旧嘴硬地辩解：

　　“胡说！我这菜好着呢！是你们的嘴吃惯了粗茶淡饭，尝不出好东西！”

　　就在这时，凌天然的吆喝声，恰到好处地补了上来。

　　“乡亲们，也来尝尝我们俞家农场的味道吧。”

　　听到这动静，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只见凌天然将一根翠绿的黄瓜放在案板上，用刀背将其轻轻拍碎，露出里面水润的瓜瓤。

　　又拿起一颗饱满的西红柿，手起刀落，将其分成了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是往装着黄瓜和西红柿的大碗里，撒了一点盐。

　　随后，他拎起一个小瓶子，滴入了几滴香油。

　　“这是什么？”一个离得近的孩子好奇地问。

　　“土地的本来味道。”

　　这是凌天然用第一批出产的大豆，亲手压榨的大豆油。

　　他微笑着将油和蔬菜拌匀，然后将这道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凉拌菜，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有冲天的油烟，没有复杂的工序，只有蔬菜本身那清新自然的香气，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怀疑。

　　“这就完了？连火都不开？”

　　“这能好吃吗？跟赵大头那锅比，也太寒碜了吧？”

　　赵大头更是发出了一声嗤笑：“我当是什么绝活呢，搞了半天就是盐拌菜！俞老蔫儿，你这请来的不是厨子，是个伙夫吧！”

　　面对众人的质疑，凌天然懒得解释。

　　他将第一个小碗，递给了村里辈分最高的王大爷。

　　“王大爷，您尝尝。”

　　在所有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王大爷夹起了一块拍黄瓜，送入了口中。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王大爷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清甜和爽脆，如同山涧的清泉，冲刷着他那早已被科技与狠活麻痹的味蕾。

　　黄瓜本身那充满生命力的浓郁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和那奇特的油香，在口腔中舒展开来。

　　“这、这是……”王大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他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西红柿。

　　那酸甜饱满的汁水在舌尖炸裂，仿佛将一整个夏天的味道都浓缩在了其中。

　　“好！好吃！”王大爷激动得老脸通红，他端起那个小碗，对着所有村民大喊，“这才是菜味儿！这才是咱们土地里该长出来的味道！几十年了，我他妈几十年没吃过这么带劲的黄瓜了！”

　　王大爷的失态，就是最有效的广告。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吃？”

　　“王大爷从来不说假话！快！给我尝尝！”

　　原本还在犹豫的村民们，一下子全都一窝蜂地冲了上来，将凌天然的小推车围得水泄不通。

　　“给我来一碗！我先来的！”

　　“别挤啊！踩我脚了！”

　　那一大盆原本还满满当当的凉拌菜，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被一扫而空，连盆底剩下的一点汤汁，都被几个孩子用手指蘸着，舔得干干净净！

　　每一个尝到凉拌菜的村民，脸上都无一不露出孩童般的满足。

　　“我的天！这西红柿怎么这么甜！”

　　“太好吃了！我感觉我以前吃的都是假黄瓜！”

　　另一边，赵大头的摊位，彻底无人问津。

　　他那盆“大丰收”被孤零零地晾在一旁，与这边的火爆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他看着村民们把自己炒的菜随手倒掉，又看着对方那瞬间被抢空的盘子，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了难堪的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