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终结果
议会和激进派最终选择让步,实则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之举。
因为无法彻底控制路易十六的行踪,且愈发忌惮他在北美建立对抗政权的潜在威胁——那些囤积在勒阿弗尔港的众多船只,都像悬在巴黎头顶的利剑。
更何况,国内军事僵局难解,财政枯竭的困境已让无论什么派别的议员们都焦头烂额,继续僵持无异于饮鸩止渴。
帐篷内,巴纳夫正用银匙轻轻敲着咖啡杯,杯底的残渣勾勒出不规则的纹路——像极了此刻法兰西破碎的权力版图。
布勒特伊男爵打破沉默,直接将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国王陛下认为,两头狼总比一头独狼可靠。”
巴纳夫的指尖在“双摄政王权限分割”条款上划过:“奥尔良公爵主理掌管礼仪与宗教,普罗旺斯伯爵掌管财政,任何指令需两人联名签署。”
普罗旺斯伯爵路易与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二世的名字并排出现。
设立双摄政王制度,共同辅佐年幼的路易十七处理国政,以此形成相互制衡的权力架构。
巴纳夫笑了笑说:“没问题,这也是议会所希望看到的。”
勒特伊男爵继续在协议上补充道:“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可携子女返回凡尔赛,并继续居住,由国民卫队‘护卫安全’。”
他特意加重“安全”二字,眼角余光扫过帐篷外的拉法耶侯爵特。
巴纳夫看了看布勒特伊男爵,最终点头同意。
当两人的钢笔同时落在羊皮纸上时,帐篷外的炊烟交汇在了一起,飘向二月法兰西的天空。
2月1日,在经过了漫长的拉锯般的谈判后,议会代表巴纳夫与路易十六代表布勒特伊男爵,终于在卢瓦尔河心岛的帐篷里敲定了最后的妥协方案。
“侯爵觉得,这烟能飘到旺代去吗?”巴纳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半块冷面包,黄油在指间凝成了块。
拉法耶特转头时,正看见巴纳夫和布勒特伊男爵掀帘而出。
“国王陛下会看到的。”老男爵抹了把脸,嘴角却扬着笑意,“就像当年路易十四看到凡尔赛的烟火那样。”
“不一样了。”拉法耶特按住腰间的佩剑。
“那时候的烟是庆典,现在的是警钟。”
他看向河对岸,革命军的营地和保王军营地,三股烟在河面上空纠缠成一团,被风撕成碎片。
布勒特伊男爵从怀里掏出协议副本,纸页在风中哗哗作响:“王权和革命的共识——这烟至少能保证五年安稳。”
“五年?”巴纳夫冷笑一声,将面包渣弹进火盆,“您该看看议会厅的烟囱,每天都在冒激进派的烈火。”
他忽然压低声音,“拉法耶特侯爵,你派去勒阿弗尔港的人回禀了吗?船队到底装了多少大炮和火药?”
拉法耶特侯爵没接话,只是望着保王党帐篷的烟柱突然变斜——风向转了,正朝着巴黎的方向。
四个月前他在国民卫队的营房里,也曾见过同样的景象:风把凡尔赛的烟火吹向市区,民众却在广场上高喊“打倒暴君”。
拉法耶特突然转身走开,冷风卷着烟渣扑在脸上。
他看见自己的卫兵正在河边打水,倒影里的烟柱像把倒插的剑,剑柄就在议员们的顶上。
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是巡逻队在鸣枪示警,惊飞的水鸟掠过河面,翅膀划破了那片纠缠的烟雾。
“这烟啊,”巴纳夫对着河水喃喃自语,“今天飘向巴黎,明天说不定就会飘向新奥尔良。”
保王党帐篷的浓烟里,似乎混进了船帆的影子——勒阿弗尔港的船队此刻该在装货了,那些帆布扬起时,会不会也像这样,被风撕成绺状?
布勒特伊男爵跟着离开,将签署好的协议塞进他手里的封桶,烟会散,但写在纸上的字,未必能比炊烟更长久。
旺代据点的石砌书房里,壁炉的火焰继续燃烧,冒出的烟涌进烟道,几块炭火在灰烬里明亮地通红,路易十六披着厚羊毛斗篷。
他抬头看见布勒特伊男爵敲门后而入,衣服还沾着卢瓦尔河的水汽。
“陛下,河心岛的协议已定。”布勒特伊从怀中掏出卷成筒状的羊皮纸,火漆印上的鸢尾花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巴纳夫代表议会签字了,条款与我们预判的相差无几。
路易十六接过协议,“议会终究还是怕了。”他轻笑一声。
“激进派吵得最凶,却在最后闭了嘴。”
布勒特伊男爵往壁炉里添了块松木,火星噼啪溅起,“国库空得连印债卷的纸都买不起,再僵持下去,恐怕要轮到巴黎市民抄起石头砸议会的窗户了。”
路易十六翻到关于王后的条款,他想起三个月前玛丽从维也纳寄来的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他转身走向橡木书桌,“我要给玛丽写封信。”
羽毛笔蘸饱墨水,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与壁炉的余烬声交织。
路易十六的字迹比往日工整了许多,仿佛每个字母都在努力传递安稳:
“我亲爱的玛丽: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卢瓦尔河上的雾应该已经散了,塞纳河的冰也该化完了。
我们亲爱的夏尔将加冕为王,虽然眼下只是个需要摄政王辅佐的幼主,但这顶王冠至少能让我们的孩子在法兰西的土地上站稳脚跟。
议会允许你带着孩子们回凡尔赛了,凡尔赛宫会保留原样,你窗下的铃兰今年该开花了吧?
我在北美为你们准备了后路。
等夏尔再长几岁,我会接你们来这里看看——这里的河流比卢瓦尔河宽十倍,河岸上没有断头台,只有能种出棉花与蔗糖的黑土地。
至于条约签署,你尽管安心回来。
布勒特伊男爵会安排好一切,拉法耶特的国民卫队会护送你们从维也纳到凡尔赛,沿途的保王党会暗中接应。
不必担心国民卫队,拉法耶特侯爵是个讲分寸的人,他会守住底线,是眼下各方都能接受的体面。
不必在意那些议员的脸,他们不过是借着革命的名义分蛋糕的蛀虫,成不了大气候。
安心回来吧,玛丽。凡尔赛的烛火会为你们亮着,而我在新世界的晨光里,等着你们的消息。
永远属于你的路易”
路易十六将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密封的锡罐。“派最可靠的信使,走西班牙的商船绕道维也纳。”他将锡罐递给侍从。
“告诉王后,我在路上等着她带着孩子们,一起见证条约签署的那天。”
侍从接过锡罐后退几步转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