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联合与算计(下)
马库斯酋长喝了一口朗姆酒,皱着眉头:“联合可以,但席位怎么分?我们加勒比部落帮殖民政府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不该多占一个席位?”
“席位可以按部落大小分配。”约瑟夫・卡洪早就想好了方案,“我们三个大部落,每个部落固定出一个候选人;周边的小部落,每届轮流推选几个代表,议会里争取到的利益,按人口比例分配,这样公平吧?”
马库斯酋长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还算合理,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要先跟部落的长老们商量一下。”
接着,约瑟夫・卡洪酋长又找到了阿拉瓦克人的卡鲁阿酋长,对方一开始对参选还有些犹豫,担心会得罪殖民政府,断了部落的生计。
但约瑟夫・卡洪酋长告诉他:“如果我们不参选,白人只会把我们的种植园、矿场都在不知不觉中拿走,连口饭都吃不上还得说谢谢他们的民主自由。只有进入议会,才能保护部落的利益,使白人不敢随便侵占我们的权益。”
最终,卡鲁阿酋长也同意了联合的方案
“只要能为部落争取更多的土地和矿产,联合参选也无妨。”
很快,几个大部落的酋长和周边的小部落首领们达成了联合协议。
成立“选举者联盟”,但因为害怕被认定为党派,就找了个晴天,在帕利库尔部落办事处前的空地上歃血为盟,协议是写在鹿皮上的,然后烧掉给各自的守护神。
三大部落各出一名固定候选人,小部落每四年轮流推选一名候选人;议会中争取到的资源,如承包工程、土地划分、贸易优惠等,按各部落人口比例分配;联盟的日常事务,由三个大部落的酋长共同负责。
协议签订的那天,约瑟夫・卡洪、马库斯、卡鲁阿三个酋长在部落发展与合作办公室的招待所套房里举杯庆祝,都觉得这次一定能在议会中占据一席之地,稳操胜券。
他们兴奋地讨论着如何争取更多的利益,讨论着未来,如何和白人殖民者谈判。
约瑟夫・卡洪酋长想拿到卡宴城内外硬化道路的承包权;马库斯酋长希望争取到港口的独家搬运权;卡鲁阿酋长则惦记着扩大种植园和矿场的贸易渠道。
他们都觉得,等到选举结果出来后甚至能和白人殖民者分庭抗礼。
却完全忘了一件事,他们的族人,是否愿意支持他们这场联合参选,尤其是那些在雨季里辛苦劳作的劳工和矿工。
一个小部落的年轻土著劳工,是在新城墙工地干活时听说联合协议的。
那天中午,雨下得很大,工地暂时停工,他躲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避雨,听到部落首领和约瑟夫・卡洪酋长的亲信聊天,说“联合参选能拿到更多工程,首领选上后我们能多分点钱,雨季也能住上不漏雨的砖房了”。
这位年轻土著劳工立刻找到自己的长老,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在地上,语气带着愤怒:“长老,我们为什么要大部落联合?他们每次拿到承包工程,都把轻松的监工活留给自己人,躲在棚屋里避雨避太阳,把干活的事情分给我们,现在让我们在雨季里踩着泥巴干活,工资却和他们一样。这次参选,他们会不会也把好处都占了,我们还是只能在雨季里住漏雨的草棚?”
这位长老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联合协议对小部落不公平,但他没有选择:“年轻人,你还太年轻,不知道社会上的事儿,不知道生活的难处,我们部落人口太少,如果不联合,有可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就算好处少一点,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卡宴新城墙工地干活的日子。
现在每天干十个小时,从天亮干到天黑,要搬几十块重石头,还要自己花钱去买安全帽;而监工,只需要站在旁边的棚子里喊话,喝着水,收入却和他一样多。
如果联合参选的结果,只是让自己部落的首领们在雨季里住上砖房,而他们这些普通劳工还是要住漏雨的草棚。
那对于他们这些普通土著劳工来说,这场争取权益,又有什么意义呢?
类似的质疑,在其他小部落中也悄悄蔓延。
有的劳工抱怨“首领只想着自己住砖房”,有的则担心“联合只会让部落更强势,和普通劳工没关系,活只会更累”。
但这些声音,都被首领们选择性地忽略了,他们被“议员”的权力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如何在议会中获取更多利益,如何住上更好的房子,却忘了,他们的权力,本该来自族人的支持,来自那些在雨季里踩着泥巴干活的同胞们。
这场看似“团结”的联合,从签订协议的那天起,就埋下了算计的种子,如同雨季里的霉菌,在潮湿的角落里悄悄生长。
而在卡宴总督府的书房里,阿尔芒・马克伯爵正拿着约瑟夫・卡洪酋长与马库斯酋长的一场谈话记录。
笑着对路易十六说:“陛下,土著首领们已经按您的预期,开始互相算计了,昨天马库斯酋长还来找我,抱怨约瑟夫·想独占道路承包权;今天卡鲁阿又派人来,问能不能在议会里单独为可可贸易争取条款,连未来不存在的利益怎么分,都吵了起来。”
路易十六看着窗外的雨帘,淡笑道:“很好。让他们斗吧,只有让他们互相牵制,互相算计,圭亚那的权力才能永远掌握在王室手中。就像这雨季的雨林,看似枝繁叶茂,各个部落都能在里面生存,雨林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
路易十六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告诉安全局,继续盯着他们的动向,他们野心都不小啊,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圭亚那真正的主人。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只有经过风雨,才能让他们明白,离开王室的庇护,他们什么都不是。”
阿尔芒・马克伯爵伯爵躬身行礼:“臣遵旨。”
窗外的雨还在下,冲刷着总督府的石墙,也冲刷着圭亚那这片土地上的权力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