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的一家大排档。

　　林家辉和梅艳方相对而坐，埋头吃着面前的车仔面，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都选择了闭口不提。

　　但气氛依然有些尴尬。

　　相比于周围食客的喧闹，他们这边有点过于安静了。

　　林家辉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活跃活跃气氛。

　　毕竟都吃白食了，总得提供点情绪价值吧？

　　“哎，你说车仔面是一个姓车的人发明的呢？还是他的仔发明的？”

　　“帮我写首歌吧。”梅艳方突然开口，但是头依然没抬起来。

　　“呃。”林家辉有点猝不及防，张大嘴巴，愣住了。

　　“好啊。”

　　“算了，当我没说过。”

　　两句话同时从两个人的嘴里蹦出来。

　　这次轮到梅艳方猝不及防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梅艳方这十几年的经历告诉她，什么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想要赚钱，就要四处去跑场、去驻唱、去表演。

　　想要不被轰下台，不被丢酒瓶，就要每天6点起来努力练习。

　　但这个男人打破了她的认知。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自己，很奇怪的感觉。

　　她已经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也想过被拒绝的结果，唯独没想过会这么容易。

　　而对于林家辉来讲，反正是“物归原主”，自己还白饶一顿饭，赚翻了啊。

　　什么挟恩望报之类的，他是想都没想过的。

　　“那继续吃饭。”

　　“哦。”

　　林家辉一边低头吃面，一边悄悄观察着梅艳方。

　　这还不是日后那个屹立在港娱之巅的巨星，现在还是个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的小女孩，专门化的浓妆和大人的穿搭，也不能完全遮挡住她的青涩。

　　要是放在几十年后，这个岁数，也才刚刚上大学，正是单纯的时候。

　　林家辉有些心疼。

　　从一个四处卖唱糊口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代天后巨星，人们大都只关注她台上的光鲜亮丽，谁又知道她背后经历的苦难呢？

　　要不把她日后的那些金曲，现在统统写给她？

　　林家辉突然有点冲动。

　　不行不行，这有点太骇人听闻了。

　　思前想后，林家辉还是决定只写一首吧，其他的就看以后的缘分了。

　　“之前我在夜总会后台唱的那首歌你喜欢吗？”

　　梅艳方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喜欢，当然喜欢！”

　　林家辉大手一挥：“那这首歌以后就是你的了！”

　　“这……”

　　哪怕是有所猜测，当林家辉真的说出的那一刻，梅艳方也是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作为从小就登台演唱的她来说，当然明白这首歌是怎么样的分量！

　　这太珍贵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飞速地在林家辉的侧脸亲了一口。

　　“谢谢你！”

　　林家辉定定地坐在原处，伸出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心里简直爽飞了，但是又有那么一丝的懊悔。

　　靠，太快了，没感觉到！

　　抬头看了看梅艳方，见她还沉浸在喜悦当中没出来。

　　摇摇头，林家辉去旁边找老板要了纸和笔，把《女人花》这首歌的歌词写了下来。

　　至于乐谱，他又不是专业的，懂个屁的乐谱。

　　“这个，我都是凭感觉写歌，所以没有乐谱。”捏着这张歌词，林家辉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多给你唱几遍？”

　　“没关系的。”梅艳方没有接过歌词，脸红道：“我不认识字。从小到大，我都是在后台偷偷听别人怎么唱，自己就怎么学。”

　　林家辉：“……”

　　“那我们找个地方，我现在给你唱几遍？”

　　梅艳方抬头看了看月光，摇摇头：“还是等明天吧，再晚就赶不上电车了。你家在哪？到时候我去找你好了。”

　　“我家在……”

　　林家辉说到一半，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家在哪……

　　“我也忘了。”

　　“你怎么会忘记自己家在哪？”

　　“前些天撞到头了，好多事情我都忘记了。”林家辉胡乱编造了个理由。

　　“那你晚上岂不是没地方可去了？”梅艳方皱皱眉头。

　　“多大点事，我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明天等我找到工作就好了。”林家辉摆摆手，“我走啦。”

　　看着林家辉就要走远，梅艳方跺了跺脚：“算我欠你的！”

　　随后赶紧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先去我家！就这么定了！”

　　然后不管林家辉怎么推脱，梅艳方硬是把他拖上了末班的电车。

　　两人又面面相对了。

　　梅艳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我和姐姐一个房间，你今晚就跟我们挤一挤。”

　　林家辉瞪大了双眼。

　　哇，要不要这么刺激？

　　你就拿这个考验我？考验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林家辉一脸严肃，重重的点了点头。

　　哪个年轻人经得住这个考验。

　　梅艳方白了他一眼：“等下我先进去，跟我姐姐打好招呼，再出来接你。”

　　“那是自然。”

　　这是林家辉第一次坐港岛的电车，但他后来对这辆电车内部的装饰、途中的风景没有一丁点的记忆，唯一的印象就是：这车真慢。

　　……

　　梅艳方租住的地方是位于弥敦道的一栋唐楼，有点年头了，外表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林家辉在下面等候，梅艳方先上去了。

　　一会儿功夫，从楼上下来一个女人，看上去跟梅艳方有三分相似，就是大了几岁，显得更成熟一些。

　　梅爱方走到林家辉的面前，伸出右手：“是林先生吧。你好，我是阿梅的姐姐，梅爱方。”

　　林家辉连忙伸出手来，轻轻握了下：“你好，叫我家辉就行。”

　　“阿梅都跟我说过了，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梅爱方顿了下，“林先生能把那首《女人花》再简单唱几句吗？”

　　林家辉满脸疑惑。

　　“抱歉，我只是担心阿梅被人骗了。”梅爱方解释道，“我还是不能相信，这首歌能有她说的那么好听。”

　　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如果是林家辉自己的女儿或者妹妹，突然带回来个男人，还说这个男人给自己写了首歌，比周杰轮的歌都牛，那林家辉早报警了！

　　于是他就简单唱了几句。

　　“小林老师，请跟我来。”梅爱方叮嘱道，“千万别发出声音来，我母亲也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