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圆月，终究是没能给他带来什么清净。林舟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在听到“仙界”二字的时候，立刻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柳如烟那句“仙界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就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望雨村的石碑，究竟藏着什么？那绩效考核，果真不是一场简单的作秀？他一个只想安静吃瓜的凡人，何德何能，能被卷入这神仙打架的泥潭？他甚至开始有些怀念凡间那些单纯的职场内卷了，至少领导画的饼，还分大小和口味，不至于像仙界这样，画出来的饼，连影子都摇摇欲坠。

　　他对着月亮叹了口气，月光把他孤单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仙界，简直就是个大型的、无限期的、付费入场的……团建。而且是那种，你不想参加，但费用已经帮你交了，不去就扣工资，还要被领导穿小鞋的团建。他已经够“躺平”了，可奈何这仙界，躺平也是一种艺术，稍不留神，就能躺出个大漩涡。

　　正当他沉浸在凡人特有的悲秋情绪中时，一道尖锐的钟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万仙宗夜空的宁静。那声音，带着一股子陈旧的锈味儿，像极了凡间某个老旧工厂下班前的打卡铃，又像极了某个居委会大妈，用大喇叭催促大家去领免费鸡蛋的粗暴呼唤。

　　林舟心头一跳。内心的弹幕瞬间刷屏：

　　【我靠，这钟声怎么听着跟警报似的？】

　　【大半夜的，又出什么幺蛾子？】

　　【仙界这么没夜生活的吗？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

　　【该不会是哪位长老半夜梦游，不小心撞响了钟吧？以这宗门的草台程度，也不是不可能。】

　　紧接着，一道略显苍老却强装威严的声音，通过某种法术，在整个万仙宗上空回荡开来。是李长生。

　　“诸位弟子，诸位同门！今夜，本座宣布一项重大决定！”李长生那惯常带着回音的腔调，听起来就像在空旷的礼堂里，对着漏风的麦克风讲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的兴奋，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林舟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正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稿子，一边念一边扶眼镜的模样。

　　“经本座与诸位长老夜以继日、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讨论，为了宗门的未来，为了仙界的繁荣，为了……为了不让绩效考核的压力把大家逼疯，我们决定！”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林舟翻了个白眼，心想，就这破锣嗓子，真当自己是凡间说书的了？

　　“开启！万仙宗尘封已久的‘青冥秘境’！”

　　“哗——”

　　四周传来一片哗然。有惊喜的，有担忧的，有窃窃私语的，也有像林舟一样，内心只有一串省略号的。

　　【秘境？我怎么听着像个什么，过期景点重新开业，还强制员工去打卡？】

　　【尘封已久……听着就不靠谱。是年久失修的秘境吧？】

　　【上古宝藏？哼，仙界这帮人，除了画饼还会什么？上次说有上古法宝，结果就挖出一堆生锈的铁片子。】

　　【寻宝？我看是寻死差不多。】

　　李长生显然很满意这番“震撼”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慷慨激昂地演讲：“此秘境，乃我万仙宗立宗之初，由开山祖师亲自布下，内蕴上古仙人遗留之大机缘，更有无数奇珍异宝、绝世功法！此前因秘境能量不稳，故一直封闭。而今，天降祥瑞，秘境入口自行显现，此乃天佑我万仙宗也！”

　　林舟听得直打哈欠。天降祥瑞？自行显现？恐怕是哪个部门的员工不小心把封印阵法的开关搞坏了吧？又或者是秘境年久失修，自我瓦解了？反正，这“天佑”听着怎么都像是“天灾”。

　　“此次秘境探险，本座深思熟虑，决定以‘团队协作’模式进行！所有弟子，包括近期在绩效考核中表现优异者，”李长生特意加重了“表现优异者”的语气，林舟的心咯噔了一下，果然，这饼是要他吃的，“都将强制组队，不得推辞！”

　　【来了来了，果然是冲着我来的。我就知道我那‘高绩效’是个坑！】

　　【强制组队？是怕我们单打独斗，死在里面没人知道吧。】

　　【这种‘团队协作’，不就是把一帮不情不愿的人绑在一起，然后互相甩锅吗？】

　　“探险时间，三日！届时，秘境入口将再次关闭。三日之内，无论收获如何，都将计入宗门贡献值，并与个人绩效挂钩！”李长生最后一句，彻底堵死了所有想摸鱼的念头。与绩效挂钩，那就是跟他的凡人身家性命挂钩啊！

　　林舟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只想躺平，但躺平的代价，可能是被贬凡间，然后被世俗红尘的KPI和996继续摧残。他猛地一拍大腿，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仙界和凡间，不过是换了个皮肤的“草台班子”罢了，内核都是一样的压榨。

　　第二天清晨，他顶着一对熊猫眼，来到宗门广场。这里早已人头攒动，吵吵嚷嚷，像极了凡间某个大型招聘会现场，只不过仙人们的脸色，比那些求职者还要菜色三分。弟子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讨论着秘境的危险，也讨论着谁能抱到大腿。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兴奋和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焦虑。

　　“林兄！林兄！”

　　赵铁柱那标志性的憨厚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林舟看过去，赵铁柱正费力地挤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包袱，脸上带着一种熟悉的、被生活毒打过的表情。

　　“林兄，你可算是来了！我等你老半天了！”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到林舟面前，额头上全是汗。他抹了一把，露出一个苦笑，“掌门下了死命令，这次秘境探险，必须按照分配的名单来！我、我俩，还有李师兄，王师姐，我们分到一组了！”

　　林舟挑了挑眉，李师兄和王师姐他认识，都是那种典型的“内卷”型弟子，实力一般，但特别会表现，常常在李长生面前争功。把他们和自己、赵铁柱分到一组？这分组，怎么看怎么像把几个“刺头”和“老实人”打包处理。

　　【李长生这老狐狸，还真是会玩。把几个性格迥异的人放在一起，大概是想看看能不能摩擦出什么“火花”，顺便消耗一下我们的精力。】

　　【这分组，我看就是一出仙界版“荒野求生”真人秀，还得自备瓜子板凳。】

　　“青冥秘境，据说是万仙宗最古老的秘境，以前长老们都说里面机关重重，凶险异常……”赵铁柱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生怕被别人听到，又补充道，“不过，咱们掌门说，这次秘境的危险程度，已经降到最低了，因为，因为他们提前派人进去‘清理’过了。”

　　林舟的弹幕瞬间炸裂：

　　【清理？清理个鬼啊！以仙界这草台班子的效率，派人进去清理，恐怕是把仅存的宝物都搞坏了吧？】

　　【还危险程度降到最低……这话就跟凡间那些旅游景点说‘我们这儿绝对没有宰客’一样，越是强调，越是可疑！】

　　【我赌五毛仙石，那‘清理’的人，最后不是迷路了，就是被机关卡住了，或者直接把秘境搞得更糟。】

　　他刚想吐槽，就见李长生再次闪亮登场，这次他站在一个高台上，身后是几位面色凝重的长老。掌门大人手持一个金光闪闪的卷轴，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宣读什么史诗级的敕令。

　　“诸位弟子！”李长生高声喊道，“本次青冥秘境探险，事关宗门荣耀，事关仙界稳定！本座在此强调几点！”

　　他念叨了一堆注意事项，核心内容就是：听从指挥，团结协作，安全第一（但别耽误寻宝），以及最重要的——“不要给宗门抹黑，不要在外惹事生非，一切以宗门利益为重！”

　　林舟心想，这不就是凡间公司团建前的标准流程吗？然而，最令他心头一紧的是，李长生最后补充了一句：“本次探险，本座特意安排了‘灵兽协助’环节，以确保大家的安全与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