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扫地仙人的点拨:关于“草台班子”的真相(一)
“那一场“实战演练”的闹剧,最终还是以林舟的“意外”晋级草草收场。他本想着,演一出凡人如何在险境中挣扎求生、如何最终“英勇就义”的悲壮戏码,让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观众们过足了瘾,然后把他淘汰,皆大欢喜。可谁知,他那番“为了活命,我什么都干得出来,包括但不限于吃土啃树皮,以及把旁边的仙灵珠当成能充饥的石头捡起来藏好”的“卖惨”表演,非但没有让他被淘汰,反而被一群仙官评价为“凡人对生存的原始渴望,对生命的无限敬畏,展现了大道至简的真谛”,甚至还有人说他“以弱小凡人之躯,引发仙界对凡人世界的深思,此等胸襟与格局,实乃青年才俊之典范”!
林舟当时就想掀桌子骂娘了。这群仙人,他妈的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只是想活命,只是想赶紧滚蛋,怎么就成了“大道至简”、“格局典范”了?他藏起来的仙灵珠,那根本就是他小时候饿急了,误把泥巴当成糖果吃的回忆投射,哪有什么深意?他那是真饿,不是在参悟什么狗屁大道!
但最终,他还是被那张金光闪闪的“晋级卡”给砸了个正着,一路“被保送”进了下一轮。疲惫,深深的疲惫。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凡人,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一堵墙,结果那墙根本不是墙,而是一扇画在墙上的门,他推不倒,也进不去,只能在原地徒劳地表演着。
从“迷雾秘境”出来,林舟直接拒绝了李长生“为宗门争光”的庆祝晚宴邀请,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他需要一个人静静,或者说,找个没人的角落,狠狠地在心里骂上几千遍“草台班子”,才能勉强压下胸中那口老血。
万仙宗,平日里看着仙气飘飘,但只要你仔细瞧,便会发现处处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沧桑感。飞檐翘角上结着厚厚的蜘蛛网,青石板路上生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的雕梁画栋,颜料都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朽烂的木头。偶尔有仙鹤从头顶飞过,羽毛也显得有些稀疏,甚至有几根歪七扭八地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林舟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片荒芜的药田,又绕过几座摇摇欲坠的偏殿。他发现自己似乎总喜欢往这些宗门里没人注意的角落跑,或许是这些地方没有那么多的“仙气”,让他感觉更接地气,更像他熟悉的凡间。又或许,是这些地方的衰败,更能映衬出仙界那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体面”。
就在他准备找个没人的院子坐下来,好好地在内心开一场“仙界吐槽大会”时,他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唰唰”声。那声音很轻,却很有规律,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平静。他循声望去,在一个被高大围墙遮蔽的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拿着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影瘦削,头发花白,看不太清面容,但那娴熟而专注的扫地动作,却让林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这不就是那个神秘的扫地仙人吗?林舟心头一动,他上次见到这位扫地仙人,还是在刚来万仙宗的时候。那时,扫地仙人只是静静地扫着地,连头都没抬一下。而林舟,也只是匆匆一瞥,没有太在意。
此刻再见,林舟却觉得这扫地仙人身上,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他扫地扫得很慢,慢到每一片落叶,每一粒尘埃,似乎都被他赋予了生命。他不是在清理垃圾,更像是在完成一种古老的仪式。
林舟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他喜欢这种沉默。在他的内心,吐槽的弹幕已经刷屏了上万条,但嘴上,他却难得地选择了沉默。他觉得,在这个扫地仙人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有些多余。
扫地仙人似乎并未察觉到林舟的存在,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工作,直到将那片角落打扫得一尘不染。然后,他才缓缓地直起身,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一种看尽世事沧桑的无奈。
“年轻人,看够了吗?”扫地仙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他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清澈,仿佛能洞穿一切。
林舟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被发现了。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走上前去,拱手道:“仙人见谅,晚辈只是路过,见仙人扫地清雅,不自觉便多看了几眼。”
扫地仙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清雅?呵,不过是些扫不尽的尘埃罢了。”他用扫帚柄轻轻敲了敲地面,目光深邃,“你可知,这仙界,为何总是这般……虚浮?”
林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心里憋了一肚子槽,正愁没人听呢。他想了想,试探着说:“晚辈以为,是仙界规矩太多,又执行不力,导致上行下效,皆敷衍了事。”
扫地仙人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沧桑:“规矩?规矩是给那些还相信它的人立的。当所有人都不再相信规矩本身的力量,而只相信利用规矩的力量时,规矩,便成了最脆弱的东西。”
林舟心头一震。他想起李长生掌门那些冠冕堂皇的讲话,天庭监察司那些双标的判决,以及这次“仙界青年才俊大比”中,那些所谓的“考核标准”,无一不是在用“规矩”的名义,行“方便”之实。他一直以为,是仙人们太蠢,或者太懒,才让这些规矩形同虚设。现在看来,或许不是蠢,也不是懒,而是……不信。
“不信?”林舟喃喃自语。
“是啊,不信。”扫地仙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敲了敲地,“他们不信这天道轮回,不信这因果报应,不信这仙凡有别,不信自己真能长生不老,更不信,这所谓的‘仙界’,真能万古长存。”
“啊这……”林舟彻底愣住了。这番话,颠覆了他对“草台班子”的认知。他原本以为,“草台班子”是因为能力不足,或者管理混乱。但如果连最上层,都对这个体系的根基失去了信仰,那这哪里是“草台班子”,这分明就是一艘,所有人都知道它会沉,却又不得不假装它还在航行的,幽灵船啊!
“既然不信,为何还要维持这所谓的‘仙界’,还要搞这些‘大比’、‘团建’,还要装出一副仙气飘飘的样子?”林舟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
扫地仙人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万仙宗残破的屋脊,望向遥远的天际,仿佛在看穿时间的尽头。“因为恐惧。”他轻声说,那声音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林舟的心头,“恐惧失去现有的,恐惧面对未知的,恐惧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