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秘境的深处。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高大的石台。石台上，赫然摆放着……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锈迹斑斑的铜盒。

　　“宝藏！一定是宝藏！”王师姐兴奋地尖叫起来，几乎是扑了过去。

　　李师兄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紧随其后。赵铁柱也瞪大了眼睛，显然对“宝藏”二字充满了期待。林舟则站在原地，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就这？铜盒？这仙界还能更寒酸一点吗？】

　　【我赌五毛仙石，这盒子里装的不是宝贝，是过期丹药，或者是一张‘再来一次’的抽奖券。】

　　【这简直是仙界版‘开盲盒’，只不过盲盒的外表都这么破烂，里面能有什么好东西？】

　　王师姐和李师兄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铜盒。铜盒里，没有金光闪闪的灵石，没有绝世功法，也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凡间用来写字用的，已经干涸了的毛笔，以及一张，泛黄的，破破烂烂的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青冥秘境探索记录：

　　第一日：秘境入口已开，内部环境恶劣，机关老旧，多处坍塌。初步判断，此秘境为一烂尾工程，上古仙人可能只修了一半就跑路了。

　　第二日：发现少量灵草，品质一般。尝试修复几处机关，但材料不足，工程量巨大，遂放弃。

　　第三日：无重大发现。核心区域发现一铜盒，内含本人笔迹，以资纪念。建议宗门放弃此秘境，投入成本过高，回报率极低。另，凡间望雨村发现一奇特石碑，似有古怪，建议派人查探。——探险队队长：张三（真仙境九重）”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王师姐和李师兄僵在原地，他们的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赵铁柱也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所谓的“上古宝藏”，竟然是这样一份……工作报告？

　　林舟则彻底绷不住了，他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他能感觉到，小青也在他肩头兴奋地颤抖，显然也是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是工作报告！还是烂尾工程的工作报告！】

　　【张三！你干得漂亮！这才是仙界真相啊！】

　　【望雨村石碑？嘿，柳如烟果然没说错。这仙界的水，可真他娘的深。】

　　“这……这不可能！”李师兄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抓起那张泛黄的纸，像看鬼一样看着上面的字，“张三队长？真仙境九重？他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这一定是假的！假的！”

　　王师姐也快哭了：“我们的宝藏呢？我们的机缘呢？我们就找到了这个？！”

　　林舟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愤怒？荒诞？解脱？都有。

　　他捡起地上那支干涸的毛笔，又拿起那张记录。他注意到，那张纸的背面，用更小的字，潦草地写着一句话：

　　“……上报宗门，秘境一切正常，宝藏仍在深处待发掘。本人已尽力‘清理’。——张三。”

　　【草！这才是真相！谎报军情，欺上瞒下！】林舟瞬间明白了。【这不就是凡间职场的‘向上管理’和‘粉饰太平’吗？！】

　　他把纸翻过来，指了指那行小字，给赵铁柱他们看。赵铁柱看完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李师兄和王师姐也凑过来看，当他们看到那行小字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麻木。

　　“原来……原来是这样……”王师姐喃喃自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李师兄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清理……清理……原来是清理掉了真相……”

　　【这‘清理’，清理得可真彻底啊。把所有不符合‘仙界体面’的真相，都清理干净了。】林舟内心冷笑。【这仙界，从上到下，都是一个巨大的，表演给上面看的‘草台班子’。】

　　他把那张泛黄的纸重新放回铜盒，然后轻轻地合上。这个铜盒里装的，不是什么上古宝藏，而是仙界几万年来的……虚伪与谎言。而那句关于“望雨村石碑”的记载，则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将所有的“草台班子”现象，与一个更加宏大的、未知的危机，悄然地连接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这空旷的石室，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陈旧，那么荒凉。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寻宝之地”，而是一个被遗弃的，装满了秘密的“档案室”。

　　三日后，他们灰头土脸地回到了万仙宗。李长生在广场上迎接他们，依然笑容满面，仿佛他知道秘境里的一切，又仿佛他什么都不知道。

　　“诸位弟子辛苦了！”李长生高声喊道，“本次青冥秘境探险，虽然未能获得什么‘惊天’宝藏，但却锻炼了大家的意志，提升了团队协作能力！本座深感欣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那几位带回了‘重要线索’的弟子，宗门将给予额外奖励！”

　　李长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舟。林舟知道，他说的“重要线索”，就是那份“张三队长的工作报告”。他将那份报告上交给了宗门，自然是隐去了背后那句“谎报军情”的小字。他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只想安静吃瓜，顺便，保护一下那位可怜的张三队长。

　　【李长生这老狐狸，拿到这份报告，恐怕也得头疼一阵子吧？】林舟心想。【仙界这面子工程，真是要命。】

　　他看了看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赵铁柱，又看了看远处仍旧不依不饶争论着谁功劳更大的李师兄和王师姐。小青则直接跳到了他怀里，闭上眼睛，一副累瘫了的样子。

　　这次探险，他没找到什么仙界宝藏，却找到了比宝藏更有价值的东西——仙界运转的底层逻辑，以及，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那份“张三队长的工作报告”，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对仙界认知的新大门。

　　他揉了揉眉心，这仙界，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骗局。而他，一个凡人，却被命运强行按在了第一排，成为了这个骗局最忠实的观众。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些“躺平式”的反抗，到底是真的在反抗，还是在不经意间，成了这个骗局的……一部分？

　　他抬头望向万仙宗那高耸入云的山门，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他只想安静吃瓜，可这瓜，怎么就越吃越沉重，越吃越让人心寒呢？他甚至觉得，这仙界，比凡间还要累。至少凡间的打工人，还有下班回家抱娃的盼头。仙界的打工人呢？他们只有无尽的“团建”和“绩效”，以及……一个个被掩盖的真相。

　　“林兄，你没事吧？”赵铁柱关切地问。

　　林舟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没事。就是……突然觉得，这仙界，真是一出好戏。”

　　一出，他被迫营业，却又不得不继续看下去的……人间大戏。而那块望雨村的石碑，以及那份被他隐去真相的“工作报告”，就像是这出戏的两个序章，预示着，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感到一阵寒意。这仙界，寻宝是假，寻死……倒还真有几分可能。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寻死”的边缘，努力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