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的思路被沈浩那句一本正经的询问打断了。

　　「王姐，我们现在有旅拍基地了，你觉得要不要和凡人资方沟通下，请他们的人过来，看下我们解决危机的方法？」

　　一瞬间，王姐的大脑宕机了。

　　凡人资方。

　　那个在杨央和王白舟恋情曝光后，一直强势施压的资本大鳄。

　　在沈浩嘴里，竟然成了一个需要被「通知」和「参观」的下游单位。

　　这种认知上的绝对错位，让王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我……我刚跟他们通过气，」王姐几乎是下意识地汇报道，语气从平等的合作者，不自觉地变成了听候指令的执行者，「剧组那边说，会派人来『视察』我们的应对方案，人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极低。

　　「一个半小时？」

　　沈浩看了一眼手表，点了点头。

　　「时间绰绰有余。」

　　他话音刚落，导演张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沈浩直接按了免提。

　　「浩哥！杨哥他俩……在 IFC这边，好像有点太高调了！现在红眼平台（微博）的 CP超话里，全是路人偶遇的帖子，已经有人顺着信息，开始往 IFC那边聚集了！我们被围观了！后续怎么办？！」

　　张成的声音里是火烧眉毛的急切。

　　「速度撤，来我们这个地址碰头。」

　　沈浩的声线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挂断电话，他立刻在只有他和黑哥的私密小群里发了条信息。

　　【等下辛苦你在 IFC现场，高价收购一些围观路人拍的照片，要不同角度的，最好是已经发了微博的。】

　　黑哥秒回一个【OK】的手势。

　　紧接着，一条消息追了过来。

　　「那收购时候，要不要顺带传一下他俩婚期将近的谣言？」

　　黑哥的职业素养，总是如此令人舒适。

　　沈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坏到骨子里的笑。

　　「嗯，记得加点料。」

　　「跟卖照片的路人说，让他们多观察王白舟的走路姿势和肚子。」

　　「就说，要不是买大送小，奉子成婚，杨央这种顶流怎么可能进展这么快。」

　　黑哥那边沉默了三秒，发来一个五体投地的表情包：「浩哥，你是魔鬼吗？」

　　沈浩像是觉得还不够，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对，再加点细节。就说王白舟今天走路幅度那么小，看着小心翼翼的，肯定是做不了劈叉之类的大动作了，这样可信度高。」

　　王姐在旁边听着这番堪称「阴损至极」的安排，刚对沈浩升起的那点「商业巨鳄」的敬畏，顷刻间灰飞烟灭。

　　缺德！

　　太他妈缺德了！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自己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条公关部门的紧急舆情预警：#王白舟走路姿势#词条已经出现，有营销号开始带节奏分析「疑似有孕」。

　　王姐只觉得血压「蹭」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她悟了。

　　自己还是不要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清奇的脑回路，这不当人的操作，自己最初那个「行为艺术家」的认定，恐怕才是最精准的。

　　不一会儿……

　　「时光旅拍」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杨央牵着王白舟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十指紧扣。

　　他脸上就差写上「没错，我就是这么 MAN，我女朋友就是这么漂亮，不服憋着」的嚣张气焰。

　　王白舟脸上是藏不住的娇羞，但眼神里却满是挣脱枷锁后的自豪与光彩。

　　跟在他们身后的张成导演则是一脸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王姐看着这一幕，又是欣慰又是头疼，像极了看着自家傻儿子终于拱到了好白菜的老母亲。

　　沈浩可一点没客气。

　　他对着杨央努了努嘴，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要么，你干脆坐下，让白舟坐你大腿上，不是更棒？」

　　杨央听得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王白舟。

　　没想到。

　　王白舟听到这话，脸上红晕更甚，但动作却一点也不扭捏。

　　她风情万种地白了沈浩一眼，那一眼，让旁边的杨央看直了眼。

　　然后，她一把将杨央推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在对方惊喜又有点不知所措的目光中，主动坐了上去。

　　「哇哦！」

　　「磕到了！磕到了！」

　　「嫂子威武！」

　　房间里，小张、张成导演、还有冯好舒，瞬间爆发出各种鬼叫和起哄，气氛热烈得像是婚礼现场。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旅拍公司的前台小妹正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外。

　　冯好舒走出去交流了几句，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担忧。

　　「浩哥，好像……门口附近有粉丝从 IFC那边跟过来了，已经开始聚集了，大概有二三十个人。我听前台说，外面还有喊『杨央王白舟要幸福』的，情绪很复杂。」

　　会议室里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浩身上。

　　沈浩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简单问了冯好舒几个问题。

　　「我们公司网上引流到线下的流程是什么？」

　　「线下接待的话术模板有吗？」

　　「主推的引流款产品是什么？有什么特点？」

　　冯好舒虽然不解，但还是快速而专业地回答了。

　　沈浩听完，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向那对一点也不顾及他人目光，还腻歪在一起的杨央和王白舟。

　　「行了，别秀了。」

　　「赶紧去换装，准备出门迎宾了。」

　　众人皆是一愣。

　　迎宾？

　　迎什么宾？

　　沈浩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定格在墙上挂着的一幅中式婚嫁的摄影作品上。

　　「就那个，凤冠霞帔，中式婚宴装。」

　　「给他们俩换上。」

　　杨央懵了：「换那个干嘛？」

　　沈浩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直接发粉丝福利啊。」

　　他用一种天经地义的口吻解释道。

　　「这么有缘分的粉丝，都追到家门口了，来都来了。」

　　「不随点份子钱，不合理吧？」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冯好舒最先反应过来，她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沈浩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对啊！浩哥就是宠粉！」

　　「来都来了，肯定要给偶像花钱的呀！」

　　她开开心心地跑出去安排服装和化妆师，边走还边回头，对着沈浩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浩哥我爱你！」

　　会议室里，只剩下杨央和王白舟，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沈浩。

　　尤其是杨央。

　　他的脸上写满了鄙夷。

　　他终于忍不住了，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沈浩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他妈让我穿婚服出去，就为了收粉丝的份子钱？」

　　「沈浩！这是我的爱情！不是你敛财的工具！更不是一场给资本家看的马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背叛的颤抖。

　　「我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你却要把它变成一场笑话？」

　　「沈浩！你做个人吧！」

　　王白舟愣了一下，看着暴怒的杨央，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甚至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切的沈浩。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与沈浩如出一辙的笑意。

　　「能光明正大地穿一次凤冠霞帔，收大家的祝福和『份子钱』，我觉得……」

　　她看着杨央，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挺酷的。」

　　杨央看着女友眼中那从未有过的、闪耀着疯狂与兴奋的光，整个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