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压根没搭理黑哥。

　　他甚至都没看一眼旁边满脸谄媚的黑哥，和另一边双眼放光等着吃瓜的杨央。

　　他只是慢悠悠地踱步回到会议桌旁。

　　然后，重新拿起了那部平板。

　　那姿态，像个正在批改劣质作业的老师，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漏洞太多了。」

　　沈浩开门见山，声音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

　　「行动力，数据详实度，方案力度，逻辑梳理……哪哪都是问题。」

　　「哪儿啊？」

　　杨央第一个不服，从椅子上弹起来，脑袋几乎要贴到平板上。

　　「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黑哥这套系统不是跟天网似的吗？不明觉厉啊！」

　　黑哥也沉默着，脖子梗得笔直。

　　他在脑子里飞速复盘了一遍，依旧觉得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

　　沈浩懒得看他俩，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划出一张照片。

　　「第一，行动力。」

　　「黑哥，我们合作这么久，哪次搞事，现场素材能少了你亲自去蹲的点？」

　　「今天这些东西，全是网络二手货。」

　　黑哥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算是默认。

　　但他很快找到了反击的角度，指着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声音又大了起来。

　　「那数据呢！数据总做不了假吧！这可是我团队花了两天两夜跑出来的！」」

　　「不。」

　　沈浩直接打断他。

　　「是太详实了。」

　　黑哥：「？？」

　　杨央：「？？」

　　一直端坐的王姐端着水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眉宇间凝起一丝不解。

　　沈浩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黑哥的耳朵里。

　　「『四普』每一个人的数据都全面、有效、详实，完全没有疏漏。」

　　「所以，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黑哥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

　　沈浩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像在看一个智商不太够用的学生。

　　「时间。」

　　「时间对不上。」

　　「从你给出的发现线索的时间轴点，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超过六个小时。」

　　「纯靠人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详实且无疏漏的报告……」

　　沈浩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黑哥的心口上。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黑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杨央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只觉得沈浩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脑子里一片浆糊，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试图掩盖自己脑细胞集体阵亡的事实。

　　他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王姐的面色则彻底凝重起来，她看着沈浩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深藏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敏锐得可怕。

　　恐怕比她想象中，要难相处得多。

　　「还有，方案力度。」

　　沈浩继续他的「审判」。

　　「A方案一刀毙命，B方案借刀杀人，C方案搅乱浑水。」

　　「这和你平时那种『怎么捞钱怎么来』的风格，差距很大。」

　　黑哥这下是彻底服气了，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

　　「最后一点。」

　　沈浩的目光转向杨央。

　　「你在问杨央之前，故意没有看我。」

　　「演得太刻意了。」

　　整场戏，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把决策权顺理成章地推到杨央面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半晌，黑哥才抬起头，脸上满是惭愧。

　　「浩子，抱歉了。」

　　沈浩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黑哥，你太了解我了。」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你问杨央决策前，没有看我，是知道问过我的话就没他这个金主什么事儿了吧。」

　　莫名被 cue，杨央瞬间就不满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凭什么啊？！凭什么就没我事儿了？！」

　　沈浩懒得跟他解释，冲黑哥抬了抬下巴。

　　「黑哥，你告诉他吧，我怕他听不懂。」

　　黑哥讪讪地点头，对着杨央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央哥，您别气，真没您事儿了。」

　　杨央的俊目瞪得溜圆，更不乐意了。

　　「嘿嘿，我要是问浩子，他答案一定是……」

　　黑哥故意拖长了音调，然后用一种贱兮兮的语气模仿道：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只会——我都要！』」

　　「嗷——」

　　杨央哀嚎一声，抬手捂住了脸，一副「我交友不慎」的痛苦模样。

　　王姐听得眼角直抽抽，感觉自己的眉心纹又深了两根。

　　黑哥再次转向沈浩，表情无比诚恳。

　　「浩子，这次是我做事粗糙了，道歉没用，等这事儿了了，我给你个交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看戏的王坤突然开口了。

　　「黑子，你又被浩子给唬住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沈浩身边。

　　「他那是倒果为因。」

　　会议室外，小张端着水果和饮料，已经当了半天门神，看气氛缓和，他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假装摆放饮料，耳朵却竖得像雷达天线。

　　王坤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黑子，你啊，搞了这么多素材，一张『四普』的清凉照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擦边照、暗搓搓的 P图了。」

　　「这不就等于明着告诉我，这里面有鬼吗？」

　　「你一个不正经的人，哪次分享情报不顺手塞点私货？这次干净得完全没有涩涩，不就是下意识想藏着帮我的心思吗？」

　　「对哦，」小张放下果盘，习惯性地补了一刀，脸上满是真诚的遗憾，「好像这次真的没有精彩照片呢，好可惜哦。」

　　王坤没理他，转头看向沈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没说错吧，浩子。」

　　「你最先发现的，肯定是这个。」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

　　「停！Stop！」

　　沈浩果断打断他，一脸嫌弃地后退半步，仿佛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他瞥了王坤一眼，淡淡道：「那个只是最无聊、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佐证罢了，我从你俩演戏的第一秒就看出来了，陪你们玩玩而已。」

　　「我没兴趣听八卦，别污了我的耳朵。」

　　现场再次安静。

　　杨央脸上写满了失望，刚要开口质问这瓜怎么就不吃了。

　　沈浩却忽然收敛了所有玩笑神色。

　　那股懒散的气场瞬间消失。

　　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锐利。

　　他目光扫过王坤，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的人有事儿，我只问——」

　　他微微停顿，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下一秒，他眼神一厉，爆了句粗口。

　　「对头在哪儿？！」

　　「干就完了，要知道个屁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