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好舒正式接手《东方教父》总制片人职务的第一天。

　　王姐的办公室终于从菜市场变回了精英谈判室。

　　空气里，刺鼻的速溶咖啡味被顶级蓝山咖啡的醇香取代，连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的光斑都显得从容了几分。

　　王姐看着那个正襟危坐、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听讲的冯好舒，再看看旁边翘着二郎腿，一脸「我是来传道授业的」沈浩，感觉这世界魔幻得像一场高烧不退的梦。

　　「短剧这行，水很深。」

　　沈浩呷了一口咖啡，姿态优雅，摆出行业教父的派头，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职前培训」。

　　他内心的小人已经叉着腰狂笑：哼哼，冯好舒，让你见识见识，你浩哥我可不是只会秀腹肌，哥的商业头脑才是最性感的！

　　「尤其是投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得学会辨别，哪些是真金主，哪些是来凑热闹的野生土豪。」

　　「最常见的一种，就是拿着『两万块拍出爆款』的案例来跟你砍预算的。」沈浩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眼神深邃，仿佛洞悉了一切，「这种人，你不用跟他废话，直接问他知不知道那个爆款背后的投流成本是两千万。一句话，就能让他哑口无言。」

　　冯好舒拿出随身携带的 iPad，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记录着，小脸上满是肃穆与认真。

　　她看向沈浩的眼神里，崇拜的小星星又开始一颗颗冒了出来。

　　这种感觉太棒了！沈浩心里美滋滋的。

　　「还有一种，喜欢指点江山。一会要求加私生子，一会要求塞女网红。」沈浩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对付他们，你要学会打太极，用『我们这是要冲击海外市场的艺术作品，需要保持调性』、『这个改动会破坏人物弧光，影响后期数据模型』这种专业术语和行业壁垒，把他们绕晕，让他们知难而退。」

　　沈浩说得兴起，感觉自己终于在这位「钞能力」粉丝面前，彻底找回了身为偶像的智商优越感和人生导师的逼格。

　　王姐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她心里疯狂吐槽：你说的这些「行业套路」，不就是你平时忽悠别人的话术吗？还真当秘籍传授上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小张探进一个脑袋，脸上是见了鬼的惊恐表情，头发都乱了几根。

　　「浩哥！王姐！冯……冯制片！楼下……楼下炸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

　　「前台说，昨天那帮被您拒之门外的投资人，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们今天开项目会，全堵在楼下了！」

　　「有几个还拉了横幅，红底白字，写着『誓死捍卫民间资本参与文化出海的神圣权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搞什么非法集会！」

　　话音刚落。

　　沈浩的手机「嗡」地震动起来。

　　是那位自称亏掉八百部短剧的煤老板发来的微信，言辞恳切，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甚至还配了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沈老师！听说您今天开课！学生就在楼下！求您给个旁听的机会！钱不是问题！我只想学习先进的亏钱经验啊！求求了！】

　　沈浩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导师」形象，正在以光速崩塌。

　　王姐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血压计又要爆表了。

　　昨天刚送走一群好莱坞的疯子，今天又来了一帮本土的奇葩，这日子没法过了！

　　只有冯好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她冷静地合上 iPad，那清脆的「咔哒」声，像一个终止符，宣告了理论课程的结束。

　　她缓缓站起身，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气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职业经理人独有的冷静与决断。

　　「王姐，浩哥，你们在这儿等我。」

　　「我去处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背影利落得像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

　　沈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一嘚瑟，还冲王姐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学以致用。」

　　正好，让她去实践一下自己刚才教的「真理」，碰碰壁就知道社会的险恶了。

　　然而，冯好舒根本没按他的剧本来。

　　她走到门口，甚至没有下楼，只是掏出手机，优雅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冰碴子，清晰地传回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耳朵。

　　「刘叔，我是好舒。我们办公楼楼下，有点热闹。帮我清一下场。」

　　电话那头的声音，通过听筒隐约传来，充满了军人般的恭敬与效率。

　　「大小姐放心，三分钟。」

　　三分钟后。

　　小张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是见了神仙降临的表情，他指着窗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清……清空了！全没了！」

　　「楼下突然来了十几辆黑色的奥迪 A8，下来一群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人，跟电影里演的一样！他们二话不说，把那些投资人一个一个『请』走了！」

　　小张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那个卖小龙虾的老板，被架走的时候还在撕心裂肺地喊『我要投钱！我为浩哥出过力！』那个煤老板，抱着人家保镖的大腿哭，眼泪鼻涕都蹭人家裤子上了，哭喊着『求求了，让我亏一次吧！我就想学学！』」

　　王姐：「……」

　　沈浩：「……」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番唾沫横飞的「职场培训」，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巨大的、在风中摇曳的笑话。

　　冯好舒处理完「杂兵」，款款走回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浩的自尊心上。

　　她没有炫耀，只是重新打开 iPad，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求知若渴的认真表情。

　　「浩哥，刚才讲到哪了？我们继续。」

　　「不过……」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沈浩，语气天真又无辜，「我刚才想了一下，对付那些野生投资人，好像不用那么麻烦。」

　　「我查了下，他们大部分人的公司，都跟我们冯氏集团的下游产业有合作，是我们的供应商或者客户。」

　　「只要我跟采购部或者销售部打个招呼，说以后合作要谨慎一点，他们的资金链可能就会有点紧张。到那时候，他们应该就没心思关心『教父到底有几个私生子』了吧？」

　　沈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碎裂，然后风化成沙。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给粉丝传授经验。

　　他是在给一颗已经装好引信的核弹，讲解如何优雅地使用一把生锈的扳手。

　　王姐看着沈浩那副吃了苍蝇又不敢吐出来的表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她走到冯好舒身边，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家终于长大的争气闺女，语气里是如释重负的感慨与解脱。

　　「好舒，欢迎你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