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拨通小张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彩铃唱了半首《求佛》，终于接通。

　　「喂……沈哥？」

　　小张的声音又干又涩，背景里全是电话铃和键盘侠出征的嘈杂人声。

　　「我的亲哥，你可算出现了，再不回消息我以为你被网暴到拔网线了！」

　　「小张，有新剧组找我吗？」沈浩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昨天那个被全网二创成「人类高质量 AI」的不是他。

　　「剧组？！」小张的声音当场劈叉，尖得能为唢呐伴奏，

　　「你还敢提剧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名声？面瘫哥！

　　AI演技天花板！僵尸专业户！那个毒舌老王的吐槽视频一出来，咱们工作室电话被打爆了！

　　合作方光速解约，谈好的广告连夜跑路，连我手下另外两个小糊咖都被连累，被人家剧组说『晦气』给退了回来！

　　现在哪个正经剧组还敢用你？生怕你一个人带崩整个项目，直接送走！」

　　沈浩握着手机，听着小张一连串的抱怨，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山穷水尽，全世界都觉得他凉透了的时刻。

　　「别急。」

　　沈浩的声音透过电流，有一种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诡异力量。

　　「黑红也是红，这是泼天的富贵。」

　　「富贵？沈哥，你是不是被骂出 CPU幻觉了？」小张快疯了，「你这哪是黑红，你这是自杀式袭击！现在圈里都把咱们当瘟神躲，还机会？我看是直接投胎的机会！」

　　「我说有机会，就是有机会。」沈浩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你去联系一个叫《霸道仙尊爱上我》的剧组，告诉他们，我要去试镜男三号。」

　　电话那头，小张的呼吸骤停。

　　「《霸道仙尊爱上我》？沈哥，你认真的吗？那不是网上票选的年度第一史诗级天雷神剧吗？

　　剧本逻辑拿去喂狗，狗都得摇摇头，特效五毛不能再多，听说投资方都跑路一半了，导演为了省钱，连群演都自己客串！」

　　「就是它。」沈浩的语气里透出一种捡到宝的兴奋，

　　「这剧本，烂得有特色，烂得有潜力。你去联系，就说，我是『面瘫哥』沈浩，对他们的『冰山侍卫』这个角色，我演定了，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

　　小张彻底听傻了。

　　他觉得沈浩疯了，而且疯得很有章法。

　　但那股子笃定，又让他不受控制地选择了相信。

　　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这真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呢？

　　他咬咬牙，拨通了那个烂片剧组的电话。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副导演一听是「面瘫哥」沈浩，爆发出了一阵见到了财神爷般的狂笑。

　　「沈浩？！是那个凭一己之力干碎《僵尸镇》评分的面瘫哥沈浩吗？！」

　　副导演的声音又惊又喜，「哎哟喂，沈先生可真是及时雨啊！我们这部剧的男三号，『冰山侍卫』，就需要一个帅得惨绝人寰但又毫无表情的绝世工具人！

　　你简直是天选之子！自带话题和黑流量，能省我们好大一笔营销费！」

　　小张听着电话里副导演兴奋到破音的嗓门，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他妈都行？

　　三天后，沈浩和小张出现在《霸道仙尊爱上我》那堪称家徒四壁的试镜现场。

　　刚到门口，一个尖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喂，前面的，挡我财路了！赶紧让开！陆老师的车到了！」

　　沈浩抬头。

　　一个戴着墨镜、口罩的男人，在七八个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来。

　　正是本剧的男一号，顶级流量小生陆星宇。

　　陆星宇的助理粗鲁地伸手就要推开沈浩。

　　沈浩一个侧身，轻易躲过，动作丝滑得像是开了脚本。

　　陆星宇停下脚步，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他上下扫了沈浩一圈，嗤笑一声。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AI演员』吗？」

　　「怎么，现在垃圾回收都不分类了？这种级别的烂剧，连你这种货色都想来分一杯羹？」

　　小张气得脸涨红，刚要化身祖安人反驳，却被沈浩用一个动作制止了。

　　「下一位，沈浩！」

　　选角导演在里面喊。

　　沈浩没再看陆星宇，径直走进了试镜室。

　　陆星宇脸色一沉，也跟了进去，抱着手臂站在角落，一副准备看年度大戏的样子。

　　试镜室里，导演是个发际线岌岌可危的中年人，正拿着剧本揉太阳穴，满脸的生无可恋。

　　「沈浩是吧？那个『面瘫哥』？」导演打量他几眼，有些好奇，

　　「我们要的男三号，是个冰山侍卫，对女主爱得深沉，但嘴上一个字都不能说。你……行吗？」

　　沈浩点头，惜字如金。

　　导演指了指旁边。

　　一个面容姣好、但神情紧张的年轻女演员正坐在那里。

　　她是本剧的女主角，也是陆星宇的绯闻女友，秦雅。

　　「你对着她，表演一段『深情凝视』。记住，没有台词，全靠感觉，演出那种爱慕、隐忍、求而不得的复杂情绪。」

　　角落里的陆星宇嘴角翘起，等着看笑话。

　　让一个面瘫演内心戏？这不就是让太监上青楼，主打一个重在参与嘛。

　　小张在门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完了，这不正是沈浩的死穴吗？这把高端局要翻车了！

　　沈浩没有立刻动作，他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秦雅。

　　秦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移开视线，却突然动不了了。

　　沈浩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空洞的「世界与我无关」的模样。

　　只是在秦雅注视时有了极细微的变化。

　　导演和陆星宇只看到一张几乎毫无变化的脸。

　　导演揉了揉眼睛，满心疑惑：「嗯……就这？好像……跟他那些表情包一模一样啊？」

　　陆星宇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导演，别浪费时间了，他这不就是个人形立牌吗？」

　　但是，秦雅浑身巨震！

　　她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无声的海啸。

　　一股突如其来的爱慕涌上心头，让她脸颊发烫。

　　紧接着，那份爱慕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一种沉重的酸楚，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呼吸困难。

　　最后，是无尽的苦涩和认命般的平静。

　　那份深沉、克制又绝望的情感，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的心脏。

　　她瞬间入戏，鼻头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滴泪悄然滑落。

　　「好！太好了！就是他了！」

　　导演还没反应过来，秦雅却突然站了起来，激动地指着沈浩。

　　「导演，他的表演里有戏！我全都感受到了！他眼里有刀，有火，有星辰大海！」

　　全场安静。

　　陆星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导演愣愣地看着泪眼婆娑的秦雅，又看了看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沈浩，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兴奋地吼道。

　　「我明白了！这叫『量子纠缠式演技』！他自己没表情，但是能把情绪直接传输给对手演员！高！实在是高！」

　　「角色就是你的了！」

　　陆星宇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沈浩，怎么也想不通，一个面瘫，怎么可能让秦雅哭出来？难道他会妖术？

　　沈浩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未停，只留下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