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陈业终于又得到筑基丹灵材的消息。

　　这几个月当中，东篱堂掌事曾亲自来磐石坡，将他药园里大部分灵植都预定了。

　　除了最外围那些准备充作兵傀的。

　　一些成熟时间较短的灵草，掌事直接带人收走了。

　　陈业和掌事详细商定灵草的价格，抵作下一年的租金。

　　这段时间来来去去了不少人，无人察觉他的秘密基地，让他放心不少。

　　种在药园里的灵草，也都是陈业日常用得上的。在掌事派人来之前，他已经采集了足够自用的量。

　　卖给东篱堂，一方面省事，采集工作由东篱堂的员工操持。

　　另一方面，他需要跟掌事搞好关系。

　　东篱堂一定掌握了不少珍稀灵植，陈业想要换取，就得先展现自己的价值。

　　种植灵草不比炼丹，没法快速看见成果。

　　因此，陈业没有急着向掌事索要。

　　他相信展示能力，维系人脉，加深合作，终会有所回报。

　　就好比他跟千珍阁合作不到一年，就再次得到筑基丹灵材的消息。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筑基丹辅药，地心火莲莲子。

　　千珍阁三楼的雅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紫檀香炉升起淡淡青烟，静心凝神。

　　阁里三大管事之一的崔行云，与陈业对坐品茶，缓缓说道：

　　“贾道友想要的筑基丹灵材，本阁已经得到，正在运来三元仙城的路上。

　　“本阁想跟道友做一个交易。道友在我千珍阁卖过几种一阶上品丹药，本阁想要道友手中的丹方传承，一份传承换一颗地心火莲莲子。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陈业沉思着，千珍阁想精研丹药，需求更多丹方传承，这可以理解。

　　他考虑的是，交换出去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万一他手上的丹方，跟对方收藏的差异极大，就会让人以为他有奇遇，或者来历不凡。

　　他不想引来任何风险，但火莲莲子他确实需要。

　　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换一颗，用寒玉静心丹的丹方进行交换。

　　既然叫寒玉静心丹，想来都是跟寒玉枝相近的寒气灵植。

　　就算差异大，也仅此一份，不至于让崔管事看出秘密。

　　或许是陈业思考得太久，他刚想答应，就听崔管事斟酌着修改交易条件：

　　“炼丹师珍视自己的丹方传承，我完全可以理解。

　　“你经常炼制的那几种丹药，我们其实各收集了几种传承。你掌握的，或许跟我们已有的完全重复。

　　“我们也不想买来重复传承，不如将交易地点改到幻契楼。这样大家都不吃亏。”

　　陈业听包打听老者提到过幻契楼，知识类交易经常在那里进行。

　　比如他跟崔管事都担心交换到无用丹方，去幻契楼就可以提前查看彼此的丹方。

　　如果不满意，幻契楼会让双方忘记楼中所见。

　　如果满意，也会暂时相忘，但会让交易双方留下信息，提醒自己后续交易需要注意的事项。

　　陈业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不用担心暴露秘密。

　　他跟随崔管事，坐着千珍阁的灵驹车驾，向仙城中层行去。

　　仙城里禁止飞行，车驾算是既快又舒服的出行方式。

　　可能是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冷清，崔管事给陈业解释，大部分仙城坊市都不允许飞行。

　　在天上目标太明显，容易被偷袭，也有利于攻击地面。

　　出的事情多了，许多仙城就立下禁止飞行的规矩。

　　陈业还真不知道这个，但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在合适的地方回应一两句，表示这种常识他早就知道了。

　　他突然想到，在幻契楼进行交易，崔管事肯定不是初次。

　　幸好他刚才没有爽快答应，差点被这老小子阴了。

　　崔管事没有直接提出来幻契楼交易，估计是想看他是否会迫切交出丹方。

　　路上，陈业看到包打听老者向他打招呼，似乎有什么话要告诉他。

　　陈业现在不可能叫崔管事停车，只能等之后再寻老者了。

　　马车一路上行，进入灵气丰沛、建筑稀疏、更加安静的中层区域。

　　东北方位，一座的灰石小楼静静矗立。

　　楼的外墙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楣上两个模糊的古篆字迹，幻契。

　　“镜心如鉴，过眼成空。两位道友，请。”

　　身着素灰长袍的侍者，引导两人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

　　两侧墙壁刻满玄秘的阵纹，以陈业粗浅的阵法修为，他感觉像是某种幻阵。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隔绝神识的宁静力场，让交谈的想法都降低了许多。

　　侍者在一扇刻画着复杂星图的青铜门前停下，无声推开门，侧身示意两人进入。

　　门内是一间仅容数人的静室，四壁光滑如镜，倒映着室内唯一的光源——房间中央悬浮着的，一个缓缓旋转、散发柔和白光的玉盘。

　　“两位贵客，请将交易物品置于鉴心盘两侧凹槽。如果是学识秘闻，请先刻画进桌上的玉简之中。

　　“交易信息将完全保密。这里所有人离开房间后，会自动遗忘屋里的所见所谈，包括在下。”

　　崔行云显然对流程很熟悉，他神色如常，率先上前一步，拿起玉简，灌入神识开始书写。

　　陈业也将几个上品丹方传承刻录进玉简。刻录完成后，他将玉简放入玉盘右侧的凹槽。

　　玉盘的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柔和的白光将两枚玉简完全笼罩。

　　两道纤细的光束从玉简上射出，在玉盘中心交汇，形成一个不断变幻的光球。

　　“请各自引动神识，探入光球。”侍者再次提示。

　　陈业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光球之中。

　　一份丹方信息被光晕包裹，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跟他的神识温柔接触。

　　五种上品丹方，崔行云足足给出了将近二十份不同的传承。

　　陈业仔细对比，发现固气丹和冲窍丹，对方已有完全一致的。

　　灵煞丹、寒玉静心丹和破壁通灵丹跟崔管事提供的略有差别，但不算太大。

　　灵煞丹的差别略大一点，主药可以替换，后两者只是辅药稍有不同。

　　崔行云的想法，却与陈业不同。

　　灵煞丹的主药相对较贵，换成陈业提供的丹方，成本是最低的，至少可以节省两成的成本。

　　那可是一大堆流光溢彩的灵石啊，崔管事心中微动，觉得这交易值了。

　　另外两种对他来说会更费钱，但对于爱鼓捣的阁主来说，再细微的差别，也会花费成百上千的灵石去研究。

　　为了让阁主满意，崔行云虽然心疼灵石，也决意买下。

　　陈业和崔行云几乎同时收回了神识。

　　崔行云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说道：

　　“道友已经看过那许多内容，应该知道我只需要你手上的三种。按照约定，以三换三。”

　　崔行云对交易之事一向谨慎，每次都尽量不言明具体交易内容。

　　陈业明白崔管事的意思，轻轻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侍者适时开口：“两位贵客既然决定交易，请抹除玉简中的信息。如果需要，可以在其中刻画后续交易的注意事项。”

　　两人照做，写下信息。

　　离开房间前，鉴心盘再次亮起柔光，笼罩住三人。

　　陈业感到识海中关于方才在屋里的所见所闻，迅速变得模糊、遥远，仿佛被一层浓雾淹没。

　　侍者打开门，引导两人走出静室，穿过走廊，回到幻契楼入口处。

　　“一百灵石，咱们两人共担。”崔管事露出肉痛的表情，对陈业说道。

　　“好。”陈业掏出灵石。

　　走出幻契楼，陈业揉了揉眉心，已经想不起静室里见过的内容。

　　他只记得在千珍阁谈定的交易、来幻契楼的途中所见，以及根据手里的玉简推测，他可以将灵煞丹等三种丹方交给崔管事，换取三粒地心火莲莲子。

　　“我就不爱来这里交易，太贵了，每次最少要花一百灵石。”

　　回到马车上，崔管事仍有些心疼地说道。

　　陈业心想，我信你才怪，你一个身宽体胖的筑基修士，又背靠千珍楼，会在乎这点灵石？

　　他跟崔管事商议妥当，等火莲莲子抵达仙城，就完成交易。

　　他没有随崔管事再去千珍阁，离开中层就下了马车，一路前往先前看见包打听老者的地方。

　　此刻，老者正缩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显然在等他。

　　“道友可算来了。”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声音压得极低，神秘兮兮的。

　　“老朽手里有一个消息，对您……嘿嘿，应该至关重要，就是这价钱嘛……”

　　他枯瘦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待价而沽的模样。

　　陈业眉头微蹙，心中警惕。

　　这老者的消息确实有门路，但这故弄玄虚和坐地起价的姿态，也着实让人不喜。

　　他不动声色，语气平淡：“是何消息？值多少灵石，道友不妨明言。”

　　老者嘿嘿笑着，伸出枯瘦的手指搓了搓，缓缓开口，吊足胃口抬高价码：

　　“事关您的……安危呀道友。这消息，老朽可是冒了风险的，一百灵石，绝对值！”

　　陈业心中冷笑。

　　幻契楼那么大阵仗才一百灵石，他倒要看看，这老头有什么消息这么值钱。

　　他正要开口还价，巷口的光线忽然被三个身影堵住。

　　为首的是个炼气七层的壮汉，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眼神凶戾。

　　他身后跟着两个炼气五、六层的跟班，同样一脸不善。

　　三人穿着统一的劲装，带着一股市井泼皮的蛮横气息。

　　“老头儿，这个月的巡卫津贴该交了？咱兄弟日夜在这片儿巡视，保你们平安，总不能白忙活。”

　　刀疤脸壮汉抱着胳膊，声音洪亮，将保护费说得冠冕堂皇。他目光扫过陈业，带着一丝审视。

　　老者脸色一白，显然认得这三人，身子往后缩了缩，喏喏道：

　　“庞爷，请宽限宽限，等这位道友付了消息钱，小的立刻孝敬您……”

　　“宽限？”刀疤脸庞爷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钉在陈业身上。

　　“道友，看你面生得紧。怎么，你欠这老头儿灵石？直接给我们也是一样。”

　　庞爷对陈业的话不算和善，但也不像对老者那么冲。

　　“这位道友初来仙城，想找小老儿买些消息。”

　　老者看似为陈业解释，陈业却清楚，他实则存了祸水东引的意思。

　　对庞爷直言陈业是新来的，没有跟脚，就是暗示可以盘剥些灵石。

　　庞爷等人收到好处，今天就可能不会再找老者的麻烦。

　　陈业对老者并无太多鄙夷，在底层混了几十年，打这种如意算盘，属于常规操作。

　　他脸色平静，微微侧身，既不显得退缩，也不露锋芒，声音清晰地响起：

　　“三位误会了。在下与这位道友谈不上认识，无意介入诸位的纠纷。

　　“只是眼下，恰好与他有一笔交易尚未谈妥。可否容我二人谈完？”

　　陈业可不想当冤大头。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表明了中立态度，也给了对方台阶。他希望对方能顾忌仙城的规矩，就此退开。

　　然而，庞爷见陈业孤身一人，初来仙城没什么背景跟脚，加上自恃人多势众，哪里会把一个外来散修放在眼里？

　　他眼中凶光一闪，狞笑道：“呵，我管你干不干涉！你欠老头儿，就是欠我们的，识相的赶紧给灵石！”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往两侧跨了几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陈业一看，这就是威胁了。

　　以他的实力，自然不惧眼前三人。只是在坊市里斗法与杀人，不符合三元仙城的规矩。

　　他决定搬出规矩。

　　“你们收巡卫津贴，符合三元仙城的规矩吗？即便符合，我又不住在你们巡视的范围内，凭什么交灵石给你们。”

　　三人脸色微变，庞爷还是撑起气势说道：“三元仙城自然以三位真人为最大的规矩。

　　“我们的师父，是其中一位真人的亲传弟子的亲戚。你说我们是不是符合规矩？”

　　陈业心中暗笑，真人知道你们这几个“远亲”吗？

　　如果知道，就是自坏规矩。

　　陈业相信，真人不可能短视到让下人收保护费。

　　即便收，有的是名正言顺的收法，不会这般明火执仗，毫不遮掩。

　　他现在确定，这几人就是拉大旗扯虎皮。

　　对付这种人，要么显露实力，要么展示背景。

　　他决定选第二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