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地方都有包打听，三元仙城也不例外。

　　陈业在坊市里搜罗灵草的时候，不时有人凑上前来，说他在仙城待了几十年，仙城里的大小事情，没有不清楚的。

　　最终，陈业选择了一个枯瘦老者。

　　倒不是尊老，而是老者的话，相对而言，夸张程度最低。

　　“道友算是找对人喽。三元仙城外层鱼龙混杂，老朽在此混迹三十年，门儿清。

　　“各家店铺的底细、明暗规矩，没有老朽不知道的。十块灵石，包您省下几百块灵石的冤枉钱……”

　　陈业此时确实需了解仙城生态，十块灵石不算多。

　　“丹鼎楼，背靠药王谷，是外层最大的丹药铺子。丹药种类全，筑基丹都有机会搞到边角料。”

　　“他们只收高品质丹药，瞧不上普通炼丹师。因此，店里的价格比较黑，一颗普通蕴灵丹敢要价二十灵石。”

　　老者开始娓娓道来。

　　“百草堂，散修最爱，价格实惠。回气、疗伤类丹药质量稳定。”

　　“妙丹轩，东家是二阶上品丹师，专攻冷门丹药。道友若有特殊丹方或罕见灵草，找他们合作最划算。缺点是店面小，存货少，买成品丹得碰运气。”

　　“灵草集，能淘到稀有灵草。不过真假掺卖，没辨别能力的慎入。”

　　“千珍阁，外层最高端的灵药店铺，光顾这里的，有许多筑基修士和二阶丹师。

　　“我等散修，如果图谋筑基，免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但要做好心理准备，里面价格吓死人。”

　　……

　　之后，老者开始介绍符箓相关的店铺。

　　“灵枢符堂，千符盟的产业，符箓种类齐全。收购价格公道，售卖价格也不算贵，讲究薄利多销。”

　　“天工符斋，主营战斗符箓，价格昂贵。缺点？掌柜势利眼，没灵石、没本事的懒得搭理。”

　　“散符巷，散修摆摊的地方，也是赌运气的地方。有人几十灵石淘到古符残片，转手赚翻；也有人图便宜，买到灵力不稳的劣质符箓，斗法时炸伤自己……”

　　老者边说边摇头，似乎感同身受。

　　“散符巷里并非都是劣质品，有个姓宋的女子，手艺就不错。价格实惠，人也漂亮，道友若是想买符，可以去找她。”

　　陈业心想，这不会是在打广告吧？

　　他开玩笑说道：“您夸得天花乱坠，不会是您亲戚吧？”

　　“是我亲戚倒好了，老朽要是有这么能干的亲人，也不至于无依无靠。

　　“她有亲人，说是夫妻，经我仔细观察，感觉不对，更像是姐弟。”老人幽幽说道。

　　陈业见老者略显感伤，没有催促。

　　等老人调整好情绪，又继续介绍其他店铺。

　　老者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时辰，陈业有些不忍，请对方在旁边的酒楼吃了一顿。

　　他没有露富，只花费了一块灵石，吃些灵气稀薄的酒菜饭食。

　　陈业炼气七层之后，虽然还做不到过目不忘，但记性远超常人，老人对各家店铺的评价，他基本记得住。

　　尤其是，老人说得绘声绘色，换作普通人，也会印象深刻。

　　饭后，陈业为了验证老人的话是否可靠，故意给其他包打听推销自己的机会。

　　其他人开的价格，起码都要二三十灵石。

　　这时，陈业就会故意说，那位老者只要十块灵石，你凭什么要这么多？

　　这些人就会开始数落老者的不是。从竞争对手的诸多中伤，陈业拼凑出老者的基本信息。

　　炼气五层修为，在三元仙城的外层，也就是底层散修圈子，混了三十年。

　　因资质所限进阶无望，靠倒卖情报为生。

　　赚取的灵石，也不用于提升修为，除了交灵居费，就是买灵酒喝。

　　靠着把酒言欢，与各家店铺伙计、仙城护卫混得熟，消息大体可信。

　　老人的话，解答了陈业心中的一个疑问。

　　不管是在渡尘坊，还是三元仙城，一阶上品的炼丹、画符传承，比较少见，二阶以上的基本买不到。

　　除非是在拍卖会上花高价竞得。

　　老人说，这算是修仙界的共识，中下品的画符炼丹等技艺，就是放出来测试你有没有天赋的。

　　如果有天赋，就用制作出来的成品，去跟某一家店铺或者势力打交道。

　　打好交道，才有换取后续传承的机会。

　　不只是技艺，灵草也一样。

　　比如东篱堂让陈业种植的，都是中下品灵植。

　　谢师兄让他培育上品灵植，确实出于对他的看重。

　　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想要购买高阶灵植，尤其是筑基丹相关灵植，就必须跟某一家，甚至是某几家店铺打好关系。

　　跟人合作，会有一点风险。为了筑基丹，他不得不冒这风险。

　　根据老者的描述，陈业将目标锁定其中两家，丹鼎楼和千珍阁。

　　高品质的中下品丹药，卖给丹鼎楼。上品丹药，卖给千珍阁。

　　丹鼎楼坐落于仙城西侧主街，三层朱漆楼阁，飞檐翘角。

　　踏入店内，浓郁药香扑面而来。大厅以乌木柜台分区，琉璃展柜陈列各色丹瓶，流光溢彩。

　　炼气后期的伙计身着丹火制袍，显示这家店铺背景不凡。

　　陈业之前在这里卖过两颗四道纹的蕴灵丹，就是看中这里实力雄厚。

　　为了跟炼丹技艺匹配，他当时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六层，今天也一样。

　　鉴丹师是一名瘦高的筑基修士，对陈业还有印象，笑着说道：“丹鼎楼欢迎道友，不知道友有何需要？”

　　“售卖一些丹药，再买些炼丹材料。”陈业言简意赅。

　　他拿出几个玉瓶，都是中品丹药。

　　鉴丹师首先鉴定的是蕴灵丹，陈业这次只拿出一颗四道纹的，两颗三道纹的。

　　鉴丹师非常满意，四道纹开价一百二十灵石，两颗三道纹共计一百一十灵石。

　　蕴灵丹价格虽高，但原材料成本就很高，陈业凭借图录解析的加成，才能将其作为赚取灵石的手段。

　　普通炼丹师，不容易出高品质蕴灵丹的话，很可能亏本。

　　其他的丹药，鉴丹师给的价格也比上次略高，显然有意拉拢陈业。

　　回春丹、真元丹这种常规的中品丹药，一瓶十颗一道纹的普通丹药，价值十五到二十灵石。

　　燃血丹、铁骨丸等具备战略价值的丹药，一瓶三十灵石左右。

　　蕴灵丹更贵一些，一道纹也能卖到十灵石一粒。

　　按照老者所言，丹鼎楼直接赚了一倍。

　　因此，有名气的丹师，基本都是自产自销。

　　陈业却没办法走这条路，为了少与人打交道，宁愿亏灵石。

　　这样更保险更安全，不会被大势力针对，甚至还有可能受到庇护。

　　况且，自己对外售卖丹药，无法帮助他谋取高阶灵植。

　　卖丹药获得的灵石，陈业都没有经手，直接用来购买材料。

　　相比于当初在渡尘坊的冷遇，如今丹鼎楼见识过他的炼丹技艺，爽快答应售卖蕴灵丹材料。

　　除了中品材料，陈业还买了一些上品材料，用于炼制寒玉静心丹、破壁通灵丹等图录解析出来的上品丹药。

　　鉴丹师眼中闪过异色，但没有多问，直接交付材料。

　　一个月后，当陈业摆出两种上品丹药时，鉴丹师的笑容越发和煦。

　　“道友，又见面了。看来道友近日丹道又有精进。”

　　鉴丹师邀请陈业去二楼会客厅。

　　他给陈业泡了一杯灵茶，两人通了姓名。

　　鉴丹师名叫葛文，陈业则自称贾辰。

　　“好！药力精纯，杂质几近于无，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道友应该是快突破上品丹师了吧，可喜可贺。”

　　葛文鉴定完两瓶上品丹药，赞赏道。

　　“道友天资不凡，不知是否有意与我们丹鼎楼建立更稳固的合作？”

　　陈业心中微动，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不知前辈所说的合作是？”

　　“很简单。道友今后炼制的中上品丹药，只要能达到今天的品质，我丹鼎楼愿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长期、稳定收购。

　　“道友炼制丹药所需原材料，我丹鼎楼可以用内部优惠价格，优先提供。甚至一些市面上较为紧俏的灵草，只要道友有需求，我楼也会尽力为道友寻来。

　　“如此一来，道友既能省去四处奔波采购的麻烦，又能获得稳定的灵石和材料，可专心精研丹道。不知贾道友意下如何？”

　　葛文提出的条件，陈业早有预料，跟当初的老者提供的情报差不多。

　　他装作认真思考，最后做出决断。

　　“前辈厚爱，晚辈受宠若惊。”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和感激，随即又显露出散修丹师应有的谨慎。

　　“能与丹鼎楼合作，是晚辈的荣幸，也是机缘。只是……”

　　他略作沉吟，斟酌着说道：“晚辈修为尚浅，精力有限，目前只能保证每月提供六瓶左右的中品丹药。

　　“至于上品丹药，晚辈尚在摸索，成品率低且不稳定，恐怕暂时无法保证供应。只能偶有所得时，再拿来叨扰前辈。不知这样，丹鼎楼是否接受？”

　　陈业主动限定了合作范围和供应量，既表达了合作的诚意，又给自己保留了缓冲空间。

　　将上品丹药排除在外，是关键。这是未来换取筑基丹材料的资本，不能轻易拿出来。

　　葛文闻言，没有不悦。陈业这种态度，在他看来是稳重可靠的表现。

　　“哈哈，贾道友果然务实稳重。”鉴丹师抚掌笑道，“无妨，我丹鼎楼看重的，正是稳定的品质。

　　他顿了顿，取出一枚青色玉牌递给陈业，语气更加郑重：

　　“合作就此定下。此玉牌是丹鼎楼合作丹师的凭证。凭此玉牌，无论是售卖丹药还是采购材料，皆可享受方才所言的优先权和优惠价。”

　　陈业接过温润的玉牌，入手微沉，显然材质不俗，上面刻有丹鼎楼的标记。

　　他郑重收好：“多谢前辈信任！晚辈定当尽力，不负丹鼎楼所托。”

　　葛文笑容满面，完成这次交易的结算，并叫人将陈业所需材料备齐，果然是以优惠价格结算。

　　陈业手上其实还留有上品丹药，他拿去千珍阁，如法炮制，获得承诺与合作机会。

　　三个月后，他在两家店铺的交易都很顺利，宾主满意。

　　见时机成熟，这次他去丹鼎楼的时候，只是稍稍压低修为，以示刚刚突破炼气七层。

　　葛文道贺之后，两人如常进行交易，陈业找时间提出，想提前准备筑基丹的材料。

　　“葛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贵楼有没有五行灵果、龙血参、玉髓芝等灵材的种子或幼苗？”

　　葛文闻言，眉头微挑：“这些可都是筑基丹的材料啊。”

　　陈业没有采用在一大堆灵植中包含一两种筑基丹灵材的方法，这样反而弄巧成拙。

　　葛文对于炼丹一道非常专业，只要出现五行灵果等任意一种灵材，立刻就能联想到筑基丹。

　　因此，陈业一来就显露炼气七层修为，此刻更是直接询问。

　　“贾道友突破炼气后期，是该图谋筑基了。只是筑基丹非同小可，所需灵材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珍品。

　　“自己培育？恐怕耗时太久，远水难解近渴啊。”

　　陈业预料到葛丹师会这么问，早就想好说辞。

　　“葛前辈所言极是。实不相瞒，晚辈求购幼苗，并不指望短期内能用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真诚：“此乃晚辈的炼丹习惯，或者说，是晚辈摸索出来的一个笨办法。

　　“晚辈察觉，亲手培育灵植，观察生长过程，感受其吸纳灵气、转化药性的细微变化，对于理解药性本质，有些帮助。

　　“观其生，知其性，让晚辈炼丹时更有把握。”

　　陈业确实有类似感受，因此描述得非常详细。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仿佛在回忆某一刻的体悟。如此表情，很难让人怀疑。

　　陈业话语诚恳，听得葛文眼中异彩连连。

　　他作为资深鉴丹师，见识过无数丹师的习惯。贾道友的心得不算独特，有不少人做过这方面的尝试。

　　他看得出来，贾辰是自己摸索的，有此悟性，难能可贵，在丹道一途上确实有点天赋。

　　他捋了捋胡须，语气温和了许多：“原来如此。贾道友此法，别具一格，有返璞归真之意，难得。”

　　葛文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歉意：“不过，筑基丹相关灵植，尤其是种子与幼苗，确实难寻。本楼目前实在没有储备，老夫承诺，一定会帮道友留意。”

　　他没有提价格，他相信以贾道友的炼丹技艺，不至于出不起。实在不行，还可以用丹药来抵嘛。

　　陈业对此有预期，他难掩失望，趁机提出，希望得到一阶上品丹方传承，以及上品灵植的种子或幼苗。

　　他估计，葛丹师应该不会连续回绝两次，不然就显得丹鼎楼“无能”。

　　跟他预计的一样，葛文心思电转，觉得贾道友颇有潜力，值得长期合作。

　　而且连续两次回绝，不仅显得丹鼎楼无用，还会寒了合作丹师的心。

　　他走进内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和三个贴着符箓、灵气盎然的玉盒。

　　“玉简里记载着一份一阶上品丹药的完整传承，名为固气丹，专门用于炼气后期修士稳固修为。

　　“道友目前正好用得上，每突破一层，都可以再次服用，服用数量里面有详细记录。

　　“许多常年在外，没有固定道场的修士，定期服用此丹，可以保持境界不跌落。

　　“因此，固气丹的销量一直不错。道友如果炼制出来，一定记得卖给丹鼎楼。即便品质普通，也不愁销路。”

　　“晚辈承诺，炼制出来的固气丹，除了自己服用的部分，其余的一定卖给丹鼎楼。”

　　陈业清楚，葛丹师要的就是他的承诺。

　　只有他兑现了承诺，对方才有可能兑现筑基丹灵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