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探窥营
夜色如纱,笼罩着初具规模的山谷营地。白日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外围壕沟旁的哨兵手持弓箭,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篝火在瞭望塔下跳跃,映出一道道挺拔的身影。
营地西侧的临时草棚区,一名身着破旧布衣、面黄肌瘦的青年正缩在角落,看似疲惫地闭眼休憩,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在暗中扫视着营地的布局。他名叫阿六,是白公子派来的暗探,伪装成逃难的流民,混在今日午后归附的一批人里潜入了营地。
白日里,阿六跟着流民们一起平整土地、搬运石块,看似老实本分,实则早已将营地的轮廓记在心中:东侧是溪流和开垦的农田,西侧是草棚区,中央是士兵营房和议事大帐,外围的壕沟已挖至大半,两座瞭望塔矗立在山谷入口两侧,视野开阔,能覆盖所有进出通道。
更让他心惊的是营地的秩序。没有他预想中的混乱不堪,也没有士兵欺压流民的场景——士兵们训练时一丝不苟,劳作时主动搭手;流民们各司其职,老人捡拾碎石,妇女缝补衣物,孩童帮忙运送物资;分发口粮时,士兵领双倍,流民领足额,由专人登记核对,公平无差,连之前传闻中煽动哗变的李奎,都光着膀子在田里翻地,毫无怨言。
“这林舟,果然不简单。”阿六心中暗道。出发前,白公子特意交代,林舟不过是个靠运气取胜的溃兵,营地必定混乱无序,让他趁机打探虚实,尤其是那几次胜仗的战术细节和粮草储备。可亲眼所见,却与传闻截然不同:营地布局攻防兼备,人心齐整,连流民都对林舟信服不已,这样的势力,绝非“运气”二字能概括。
子夜时分,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哨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阿六悄悄起身,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朝着营地中央的大帐摸去。他听说林舟每晚都会在大帐中复盘战术、规划次日事务,或许能找到关于粮草营突袭的计划。
刚靠近大帐,就见两名士兵手持长刀守在帐外,目光锐利如鹰,丝毫没有懈怠。阿六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绕到大帐侧面,借着篝火的余光,隐约看到帐内的烛火下,林舟正俯身对着几张图纸写写画画,旁边站着张大铁和赵虎,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黑风口的粮仓在营寨西侧,守卫最严,正面强攻不可行。”林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帐外,“赵虎,你明日再带两人,绕到粮草营后方,探查是否有隐蔽通道;张大铁,壕沟和瞭望塔务必在三日内完工,我有种预感,金狼部或白公子那边,很快会有动作。”
“主公放心,士兵们都憋着一股劲,一定按时完成!”张大铁沉声应道。
赵虎也点头:“我明日一早就出发,定把粮草营的底细摸透!”
阿六心中一凛——林舟果然在打黑风口粮草营的主意,而且还察觉到了外部威胁。他不敢久留,悄悄后退,又绕到营地的粮草存放处。这里由两名士兵看守,粮草被整齐地堆放在临时搭建的木棚里,外面罩着防雨的油布,虽不算充盈,但足够支撑一段时间,旁边还有不少晾晒的野菜和风干的肉干,显然是早有储备。
“难怪敢收留这么多流民,原来早有准备。”阿六暗自咋舌。他本以为林舟会因粮草短缺而焦头烂额,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懂得耕种储粮,还懂得开源节流,这样的心智,远非白公子口中的“溃兵”可比。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阿六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只见一名士兵提着水罐走来,对着看守粮草的士兵道:“夜里凉,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注意别让露水打湿了粮草。”
“多谢兄弟!”看守士兵接过水罐,笑着道,“主公说这粮草是大家的命根子,半点不能马虎。等拿下黑风口的粮草营,咱们就不用这么省着了!”
两人闲聊着,话语中满是对林舟的信任和对未来的期盼。阿六听着,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跟着白公子多年,见惯了北境玄甲盟内部的等级森严、克扣盘剥,从未见过这样上下一心、公平相待的营地。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分发口粮时,一名流民因为孩子生病没胃口,林舟特意让人煮了软烂的粟米粥,还亲自送去草药;训练场上,士兵们摔倒了,战友会立刻上前搀扶,没人会嘲笑弱者。这样的场景,让他这个常年在尔虞我诈中生存的暗探,竟有些恍惚。
“不能再想了,完成任务要紧。”阿六甩了甩头,压下心中的杂念。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支信号箭,朝着营地外的山谷方向射去——这是他与白公子约定的信号,意味着已探明初步虚实。
信号箭划破夜空,留下一道短暂的弧线,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阿六不敢停留,迅速返回草棚,装作熟睡的模样。他不知道,这一切,早已被瞭望塔上的哨兵看在眼里。
瞭望塔上,一名士兵立刻将看到的情况报告给了值守的小队长:“队长,刚才有一道信号箭从西侧草棚方向射出,朝着谷外飞去!”
小队长眉头一皱,沉声道:“密切监视那个方向,不要声张,等天亮后立刻报告主公。”
“明白!”
天刚蒙蒙亮,林舟就接到了报告。他站在瞭望塔上,望着谷外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看来,我们的营地已经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
张大铁站在一旁,沉声道:“主公,要不要现在搜捕暗探?”
林舟摇摇头:“不必。他既然敢来,就必有后路。让他回去报信,也好让某些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通知赵虎,加快侦查黑风口的进度;让李奎带领流民,尽快完成播种;加强营地戒备,尤其是夜间巡逻,防止有人趁机偷袭。”
“明白!”张大铁领命而去。
林舟望着下方渐渐苏醒的营地,心中了然。暗探的出现,意味着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无论是金狼部的报复,还是白公子的觊觎,都已近在眼前。但他并不畏惧,反而更加坚定——只要营地的人心不散,秩序不乱,无论来的是谁,他都有信心应对。
草棚里,阿六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看着忙碌起来的人群,心中却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