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炊烟刚在暮色中升起，争吵声就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李奎攥着半块干硬的粟米饼，将其狠狠摔在地上，粗哑的嗓音在空地上炸开：“凭什么？！我们这些燕云旧部出生入死，到头来口粮要跟流民一样减半，还要被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拖累！”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原燕云军的老兵，个个面带愤懑，看向不远处正在分发口粮的流民队伍，眼神里满是鄙夷。李奎本是燕云军的旧什长，在流民中颇有威望，自从林舟收留流民、推行“按劳分配却不分新旧”的制度后，他心中的不满就没断过。

　　“林舟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溃兵！”李奎越说越激动，伸手直指营地中央的大帐，“靠着一匹宝马和些歪门邪道的陷阱赢了几场仗，就真当自己是大将军了？接纳老弱、让玩家士兵跟我们平起平坐，这营地迟早要毁在他手里！”

　　这番话像是火星落在干柴上，不少原本就对减半口粮有怨言的士兵也跟着附和起来。有几名燕云旧部更是按捺不住，手按刀柄，眼神不善地朝着大帐方向张望。

　　“奎哥说得对！我们跟着他出生入死，可不是为了养一群吃白饭的！”

　　“他懂什么行军打仗？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换奎哥来当统领，咱们早就拿下黑风口的粮草营了！”

　　“把指挥权交出来！让奎哥带我们杀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喧哗声越来越大，连正在开垦荒地的流民都吓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怯生生地望着这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几名士兵想要阻拦，却被李奎带来的老兵推开，根本压不住场面。

　　赵虎刚护送流民回到营地，见此情景顿时怒火中烧，提着弯刀就冲了过去：“李奎！你敢煽动哗变？！”

　　李奎丝毫不惧，梗着脖子迎上赵虎的目光：“我不是煽动哗变！我是为了大家好！林舟收留流民、克扣士兵口粮，这是自寻死路！我李奎在燕云军当了五年什长，打过的仗比他见过的世面还多，只有我能带着大家活下去！”

　　“你放屁！”赵虎怒喝一声，弯刀直指李奎咽喉，“主公多次带领我们化险为夷，若不是他，你早就死在草原骑兵的刀下了！”

　　“那是他运气好！”李奎毫不退让，“下次再遇到敌军，难道还要靠流民帮我们打仗？我今日就要让他交出指挥权，不然这营地就别想安宁！”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大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林舟缓步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气，目光平静地扫过躁动的士兵和李奎，喧闹的营地瞬间安静了大半。

　　“李什长说我不懂行军打仗，靠运气赢仗？”林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不如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兵道：“把我画的地形勘舆图拿出来。”

　　很快，几张用木炭绘制的图纸被铺在空地上，正是之前伏击草原骑兵的峡谷地形、陷阱布局，甚至标注了骑兵的冲锋路线和伏兵的部署位置。林舟指着图纸，一一复盘：“我们能以少胜多，靠的不是运气，是【地形勘舆】锁定的埋伏点，是【夯土筑壕】挖成的毒沟，是大家的协同配合。”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奎：“至于你说流民是累赘——方才清理战场，是流民帮我们搬运伤员、修补盔甲；明日开垦荒地，也是他们负责耕种，为我们补充粮草。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家，可你除了煽动不满，还做了什么？”

　　李奎脸色一变，强辩道：“我是担心粮草不够！接纳这么多老弱，不出两日我们就会断粮！”

　　“粮草不够，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赶走无辜之人。”林舟目光一沉，从怀中掏出一小袋粟米，“而且，我还发现，有人借着分发口粮的机会中饱私囊。这是从你营帐里搜出来的，本该分给士兵的精米，为何会在你这里？”

　　李奎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家心里有数。”林舟将粟米袋扔在地上，精米撒了一地，“我推行按劳分配，是因为在我这里，不管是燕云旧部、玩家士兵，还是流民，只要付出劳动，就该得到公平对待。你看重的是等级尊卑，我看重的是人心所向。”

　　一名玩家士兵忍不住对身边的NPC战友低声道：“这李奎就是搞现实里那套等级制度，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NPC士兵闻言一愣，疑惑地问：“你说的‘[屏蔽]’是何？”

　　玩家士兵连忙圆场：“我说他就是搞旧军里那套等级规矩，主公的公平制度才是正道！”NPC士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之前就是因为受不了旧军的克扣和等级压迫，才跟着林舟的。

　　林舟看着眼前的士兵们，高声道：“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再敢煽动哗变、破坏营地的公平秩序，不管他是谁，我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继续道：“愿意跟着我林舟的，我保证大家有饭吃、有仗打，有尊严地活下去；不愿意的，我也不强留，现在就可以离开营地。”

　　士兵们面面相觑，看着地上的地形图纸，又想起林舟之前带领大家打赢的胜仗、分到的战利品，再对比李奎的中饱私囊，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之前附和李奎的几名老兵低下了头，悄悄退到了人群后面。

　　“我们跟着主公！”一名老兵率先开口，“主公是真心为大家好，我们信得过他！”

　　“对！我们听主公的！”

　　“李奎自己中饱私囊，还想煽动我们，太过分了！”

　　士兵们纷纷表态，李奎彻底慌了，想要再辩解，却被赵虎一把按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舟看着失魂落魄的李奎，沉声道：“念在你曾是燕云旧部，我不杀你。但你煽动哗变、克扣粮草，即日起免去你的一切职务，编入后勤队，戴罪立功。若再敢生事，定斩不饶！”

　　李奎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满是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心煽动的哗变，最终竟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林舟扫视着全场，高声道：“从今日起，营地的规矩不变——按劳分配，人人平等！士兵打仗拿双倍口粮，流民后勤队拿基础口粮，只要有功，不管是谁，都有封赏！”

　　“主公英明！”士兵和流民们齐声高呼，营地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夜色渐深，营地的炊烟再次升起，这一次，没有了争吵，只有饭菜的香气和人们的欢声笑语。林舟站在大帐前，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清楚——这场什长之争，是对他指挥权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