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在荒郊野岭间呼啸。

　　林舟骑着踏雪，沿着官道旁的小路缓缓前行。宝马的蹄声轻快而稳健，即使在崎岖的土路上，也没有丝毫颠簸。他没有急于赶路，而是一边留意四周动静，一边用目光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溃兵踪迹——经历了河西惨败，必然有不少燕云军士兵像他一样侥幸存活，四散逃亡。

　　这些溃兵，是他目前最容易争取的力量。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火光和低语声。林舟勒住踏雪，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粗壮的老树下，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火光来自一片避风的山坳，十几名士兵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个个衣衫褴褛、面带疲惫，有的手臂或腿上还带着伤，缠着脏兮兮的布条，血迹已经发黑。他们面前摆着几个空空如也的干粮袋，脸上满是绝望与茫然。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主力全没了，咱们就是些没人管的弃子！”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兵狠狠砸了一下地面，声音沙哑。

　　“是啊，粮食也吃完了，再找不到吃的，迟早饿死在这荒山里，还不如当初战死在战场上痛快！”另一个年轻士兵附和道，语气里满是颓丧。

　　“别这么说，说不定还能遇到大部队……”有人试图安慰，却被自己的话噎住——谁都知道，河西一战后，燕云军已经溃不成军，所谓的“大部队”，大概率早已不复存在。

　　林舟站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还算完整的军服，挺直腰板，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谁？”山坳里的士兵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抓起身边的断戈、残破盾牌，眼神紧张地盯着他。

　　林舟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声音平静地说道：“我是燕云军新兵林舟，河西之战侥幸存活，路过此地，看到篝火，想来讨点水喝。”

　　他没有直接说“收拢你们”，而是用“讨水”作为切入点，降低对方的戒备心。

　　士兵们打量着他，见他虽然也面带风尘，但衣着相对整齐，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眼神也不像他们那样颓丧，不由得有些疑惑。

　　“你一个人？”断臂士兵皱着眉头问道。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林舟笑了笑，侧身指了指山坳外的老槐树，“我还有一匹马，叫踏雪，是刚才从铁甲军团的清扫小队那里夺来的。”

　　“什么？”士兵们脸色一变，满脸难以置信。

　　“你一个人，从铁甲军团手里夺了马？”年轻士兵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质疑。

　　林舟没有辩解，转身朝着老槐树走去，牵起踏雪，重新走回山坳。

　　当那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宝马出现在眼前时，山坳里的士兵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羡慕。他们都是老兵，自然认得这是良驹，更清楚从装备精良的铁甲军团手里夺下马，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本事。

　　“这……这真是你夺来的？”断臂士兵走上前，伸手想要触摸踏雪的鬃毛，又有些犹豫。

　　“当然。”林舟点头，语气坦然，“铁甲军团的清扫小队在战场西侧扎营，我趁他们不备，偷了这匹马，还听到了一个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士兵们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在这绝境中，任何一点有用的情报，都可能是救命的稻草。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现在缺粮、缺信心，觉得自己是弃子。但我想说，乱世之中，没人能靠别人救，只能靠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偷听到，铁甲军团今晚要去劫咱们燕云军的粮草营，就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口，由李进统领。李进的本事，你们应该比我清楚，根本挡不住铁甲军团。”

　　“黑风口的粮草营？”断臂士兵脸色一变，“那可是咱们燕云军仅剩的粮草储备了！要是被劫了，咱们这些人就真的没活路了！”

　　“所以，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林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李进挡不住，但我们可以去！只要能拿下粮草营，不仅有吃的，还能趁机收拢更多溃兵，组建自己的队伍，不再任人宰割！”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有犹豫，也有一丝燃起的希望。

　　“可是……我们只有十几个人，还大多带伤，怎么跟铁甲军团抗衡？怎么拿下粮草营？”有人提出了疑问。

　　“靠这个。”林舟拍了拍踏雪的脖颈，“它能让我们快速赶路，提前赶到黑风口，做好准备。”

　　“还靠这个。”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知道铁甲军团的行军路线和粮草营的布防弱点，只要我们制定好计划，以有心算无心，未必没有胜算。”

　　他看着眼前的士兵们，语气诚恳：“我知道这很危险，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事成之后，粮草按劳分配，战马可以用来侦查、代步，咱们一起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甚至打出一片天地！”

　　断臂士兵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林舟，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我叫张大铁，之前是燕云军的什长。你说得对，与其饿死，不如拼一把！我跟你干！”

　　“我也跟你干！”年轻士兵第一个响应。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士兵们纷纷表态，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了斗志。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只是缺少一个领头人和希望。而林舟的出现，以及他带来的宝马、情报和计划，恰好给了他们这一切。

　　林舟看着眼前的23名士兵，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是他的第一支队伍，虽然人少、带伤，但都是经历过战火的老兵，有战力、有经验，只要凝聚起来，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好！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个小队！”林舟朗声道，“张大铁，你经验丰富，暂时担任副队长，负责训练和作战指挥。其他人，分成两队，一队负责警戒，一队抓紧时间休息，天亮后，我们就出发前往黑风口！”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篝火旁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士兵们开始讨论起作战计划，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颓丧。林舟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点头。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乱世之中，想要立足，想要变强，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和牺牲。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有了自己的队伍，有了撬动乱世的第一块筹码。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燃烧，映照着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