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的气氛,随着林忆严肃的话语而骤然凝重。
他将自己在深渊洞穴中所见所闻,关于三娘等筑基妖兽的谋划、血祭修士的真相、以及那妖兽准备化形潜入人族的惊天阴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牧娇娇。
牧娇娇初时听得美眸圆睁,满脸难以置信,但随着林忆细节详实的描述,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此事……此事当真?!”
牧娇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若林忆所言非虚,这已不是简单的秘境争斗,而是关乎整个牧城乃至周边区域安危的巨大危机!
“千真万确。”
林忆沉声道。
牧娇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林忆,眼神急切。
“林道友,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刻禀报城主!你随我一同前去,有你这位亲历者作证,城主定然会重视!”
林忆却缓缓摇头,苦笑道。
“牧姑娘,我人微言轻,不过一介散修。空口白牙,说一群筑基妖兽谋划数年,要用所有修士血祭助妖兽化形?”
“谁会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别有用心之徒抓起来。更何况……”他顿了顿。
“我即将离开牧城。”
牧娇娇一怔,还想再劝,林忆抬手制止了她。
“牧姑娘,我将此事告知于你,一是念在你我共同经历生死,信得过你的人品;二也是希望给你,给牧家提个醒。”
“你若将此事转告家族或城主,他们信与不信,是他们的事。”
“但至少,你心中有了防备,若日后牧城真有风吹草动,你和你重视的人,也能多一分警觉,早做打算,尽快脱身。”
他的话语诚恳而现实。牧娇娇沉默了,她知道林忆说的是实情。
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没有确凿证据,确实难以取信于人,尤其是由一個身份低微的散修说出。
“……我明白了。”
牧娇娇最终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忆。
“多谢林道友告知此事,这份情,娇娇记下了。”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气氛不复之前的轻松。
随后便牧娇娇结账,离开了酒楼。
回到小院,林忆不再耽搁,开始最后的收拾。
他将所有有用的物品,包括那柄受损但依旧可用的青锋剑、大量的符箓材料、丹药、灵石以及青云子给的那个灰色布袋,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符清清也乖巧地收拾着自己的小包裹。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林忆便准备带着师父和师妹悄然离开。
就在他推开院门时,却发现牧娇娇竟等在外面。
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娇贵,多了几分利落。
看到林忆出来,她走上前,将一个样式普通的储物袋塞到林忆手里。
“林道友,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这储物袋中是一些路上可能用得到的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牧娇娇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不过,还请你离开牧城之后再打开。”
林忆愣了一下,看着手中触感略显沉重的储物袋,又看了看牧娇娇那带着坚持的眼神。
最终点了点头,将储物袋收起。
“多谢牧姑娘,保重。”
“保重。”
牧娇娇深深看了林忆一眼,随即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道尽头。
林忆不再犹豫,驾起马车,载着师父和师妹,驶出了牧城城门,朝着与黑风山脉相反的方向,一路前行。
马车颠簸,一路无话。
直到远离牧城近五百里,确认安全后,林忆才在一座小镇的客栈落脚休息。
是夜,月明星稀。
林忆在客房内绘制完今日份的练习符箓,又打坐调息完毕,这才想起牧娇娇临别时给的储物袋。
“会是什么呢?灵石?还是些丹药材料?”
他心中猜测着,取出了那个储物袋。
神识探入,里面的东西却让他有些意外。
里面除了预想中的灵石或常见资源,还有一支造型古朴雅致的青玉发簪,以及一封折叠好的信。
林忆取出信件,展开。
信纸上是牧娇娇清秀却带着一丝倔强的笔迹。
信中主要是代表牧城百姓对林忆告知妖兽阴谋表示感谢。
但同时也表明了自己身为牧城世家子弟,无法像林忆一样一走了之,需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会将此事想办法周旋上报等等。
林忆看到这里,心中了然,也有一丝敬佩。这女子,确有担当。
他本以为信到此为止,正准备收起,却无意间发现信纸似乎还有一层。
他小心地将两层信纸分开,露出了后面那隐藏的内容。
这后半部分的字迹,似乎比前面更加用力,也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林道友,请恕娇娇唐突。”
“秘境之中,你仗剑而立,于狼群环伺中救我于危难,洞悉阴谋后,又不吝告知,使我等不至懵懂赴死……”
“此等恩情与风姿,娇娇……铭记于心,每每想起,心中便难以平静。”
“自知此念或许不合时宜,亦知林大哥志在四方,不喜束缚……”
“……但若他日有缘再见,望道友……莫要再如之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信的结尾,笔迹重新变得平稳有力。
“前路漫漫,望君珍重。愿林大哥一路顺风,仙道永昌。——牧娇娇。”
看着这隐藏在正式感谢之后的、带着少女懵懂情愫的文字,林忆拿着信纸,久久无言。
林忆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前世,也曾有一个女孩,如同阳光般温暖过他的岁月,最终却还是在现实的洪流中分道扬镳。
那份遗憾,深埋心底。
而牧娇娇……她敢爱敢恨,率真而又带着世家女的骄傲与责任。
这份在危机中萌生的、或许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情感,纯粹而勇敢。
林忆对牧娇娇,虽无男女之情的喜欢,但确实有着一份欣赏和好感。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重新折好,连同那支青玉簪,郑重地收了起来。
“希望你……能平安渡过此劫吧。”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若有缘,他日再见。”
第二天天一亮,林忆便再次驾着马车启程。
五百里的距离,对于可能席卷而来的风暴来说,还是太近了。
而他的目标,是遥远的大玄修仙国首都——玄城。
那里强者如云,资源丰富,消息灵通。
然而,玄城路途遥远,非一朝一夕可达。
接下来的日子,林忆过起了半游历半修行的生活。
每到一个稍大些的城镇,他会寻一间客栈将师父青云子安顿好,然后便带着符清清在周边区域历练。
有时是进入山林猎杀低阶妖兽,磨练技艺;有时则是接取一些当地村镇发布的、捉拿作乱小妖或者清理邪祟的小任务,赚取些微薄的灵石,也顺便帮助凡人。
这些任务大多只是小打小闹,对手不过是一些未入流或者勉强一级的精怪,对如今的林忆和符清清而言并无太大危险。
日子虽然少了秘境中的惊心动魄,却也过得充实安生。
符清清的实战经验在不断积累,对功法的理解也日益加深。
而林忆,则在看似平淡的旅途中,稳步巩固着自身修为,并悄然为遥远的玄城之行,做着准备。
林忆离开了这座待了几年的城池。
而牧城的风云,与那潜在的妖兽危机,似乎被抛在了身后,却又像一道隐形的丝线,牵连着未知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