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日后,林忆的神魂终于完全恢复。
他收敛起周身所有灵力波动,换上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衫,看上去就像一个略有风霜之色的普通青年书生。
辨明方向后,他朝着山脉外围有人聚居的区域行去。
数日后,林忆并不飞行,而是利用神识去探查路线,然后沿着一条樵夫踩出的小径,走出了莽莽山林。
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带,阡陌纵横,稻田青翠,远处依稀可见几缕炊烟。
他信步而行,不多时,便看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
村子不大,约莫百来户人家,土坯茅屋错落,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村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刻着“溪边村”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林忆走进村子,村民们看到他这个陌生面孔,都投来好奇而略带警惕的目光。
他们衣着简朴,面色多是常年劳作的黝黑,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是彻彻底底的凡人。
从他们交谈的内容和看待事物的方式,林忆判断,这个村子似乎完全不知道修仙者的存在,他们的世界,仅限于这片河谷、周围的群山,以及可能偶尔来收粮税的远方“官老爷”。
“这位……公子,从何处来?”
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在几个壮年村民的陪同下,操着一口蹩脚是官语询问林忆。他是溪边村的村长,李老丈。
林忆早已打好腹稿,拱手作揖,姿态放得很低,温声道。
“老丈有礼。在下林尘,乃一游方郎中,因在山中采药迷了路,误打误撞来到贵宝地,不知可否叨扰几日,歇歇脚。”
他刻意将“游方郎中”和“采药”联系起来,解释了自己的来历。
果然,听到“郎中”二字,李老丈和周围村民的眼睛都亮了一下。这穷乡僻壤,缺医少药是常事,有个懂医术的人路过,那可是求之不得。
“原来是林郎中!”
李老丈的语气顿时热情了不少。“快请进村!若不嫌弃,就住在老汉家里空着的柴房如何?虽然简陋,但遮风避雨还是可以的。”
“多谢老丈收留,感激不尽。”林忆再次拱手,姿态谦和。
于是,林忆便在溪边村暂时安顿了下来。李老丈家的柴房被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家徒四壁,但胜在清净。
这里让他想起当年反杀王焱后去的第一个村庄。那时候不是很强大,一直都在东躲西藏,没想到又回到了这样的日子。
他安顿下来的第二天,便有村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找他瞧病。是一个猎户的儿子,上山时摔伤了腿,肿得老高,村里的土法子不见效,已经躺了半个月。
林忆检查了一下,只是普通的骨折加上淤血不通。
他并未动用灵力,只是凭借对人体结构的了解和对药理的认知,从自己仅剩的、一些对凡人有效的普通草药中挑了几样,捣碎外敷,又用木板做了简单的固定。
“这……这样就行了吗?林郎中,不用喝点符水什么的?”猎户看着林忆简洁的处理,有些迟疑。
他们以往生病,除了草药,有时也会求助村西头的王婆跳大神,喝点香灰符水。
林忆微微一笑,耐心解释。
“大叔,令郎这是骨伤,需固本培元,让断骨自己长好。符水并无此效。按我说的,按时换药,静养两月,便可无恙。期间若发热,可用我另开的这剂草药煎水服用。”
他的解释条理清晰,语气温和笃定,让猎户安心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林忆这个“游方郎中”的名声渐渐在溪边村传开。他看的病不拘一格,从孩童的积食腹泻,到妇人的体虚血亏,再到老人的风寒湿痛。
他从不弄玄虚,开的方子用的草药也都是村民们能在附近山野找到的,或者他亲自去采来的。偶尔,他会用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药理知识,搭配出比土方更有效的药剂。
他待人接物平和有礼,不嫌弃村民家的粗茶淡饭,诊金更是随意,有时是一篮子鸡蛋,有时是一捆柴火,甚至有时只是几句真诚的感谢,他也欣然接受。
渐渐地,村民们不再把他当做外人。孩子们喜欢围着他,听他讲穿越前的故事。
妇女们会找他询问调理身体的方法;男人们则佩服他认得那么多草药,偶尔上山打猎采药,也愿意叫上他一起,虽然林忆总是以“体弱”为由婉拒深入山林。
通过与村民们的日常闲聊和观察,林忆更加确信,这里是一个被修仙文明彻底遗忘的角落。
村民们敬畏山神,相信祖先保佑,但从未听说过什么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仙人。他们的烦恼,是今年的收成,是家畜的安康,是官府的税赋。
一日,林忆正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给几个孩子讲解故事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林叔叔,你说我们不用翅膀也能飞在天上?”一个名叫虎子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睛问道。
林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嗯,利用智慧,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如果你们能够利用聪明的小脑袋瓜去找到某些规律,那么就能实现不用翅膀飞。”
他耐心为孩子们讲着人类的智慧,目光扫过远处在田埂上劳作归来的村民,看着他们脸上淳朴而满足的笑容,心中一片平和。
在这里,他不用时刻警惕暗算,不用算计资源得失,只需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去帮助这些质朴的生命。这种感觉,意外地不错。
或许,在此地隐修一段时间,重新准备符箓丹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外面的风云动荡,玄国云国的战事,那神秘的黑袍人和亡灵大军……暂且,都与这溪边村无关了。
他抬头望向暮色渐合的远山,心中已有定计。至少在重新攒够足以自保的“家当”之前,这溪边村,便是他的暂栖之地。而“林郎中”这个身份,他扮演得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林忆在溪边村的日子,转眼便过了半年。
他彻底融入了这个凡俗村落的生活节奏。每日清晨,伴着鸡鸣起身,或在村中散步,或去附近的山脚采集些普通草药。他的柴房外,渐渐多了些村民送来的晒干草药、新鲜的蔬果,甚至还有妇人给他缝补浆洗的衣物,关系愈发融洽。
他的“医术”也越发得到村民的信赖。这日午后,村东头的张婶慌慌张张地跑来,说她家儿媳妇难产,接生婆也束手无策,眼看就要不行了。
林忆闻言,立刻提起他那个简陋的药箱赶了过去。产房内血气弥漫,产妇声音微弱,接生婆急得满头大汗。
林忆利用神识探查发现是胎位略有偏移,加之产妇气力不济。利用些许灵气保住胎儿和产妇。然后将一枚丹药给了张嫂的儿子,让其泡在温水里,喂给产妇。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镇定。张家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照办。
将灌下,接生婆按照林忆的方法尝试。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内传出!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接生婆激动地喊道。
张婶喜极而泣,冲出产房就要给林忆跪下磕头。“林郎中,您是我张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您……”
林忆连忙扶住她,温声道:“张婶言重了,是嫂子福大命大,孩子也争气。快去看看孩子和嫂子吧,产后需好生调理,我稍后开个方子。”
此事过后,林忆在村里的声望达到了顶峰。“林郎中”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心善,不摆架子,几乎被村民们奉若神明。
连之前偶尔还跳跳大神、卖点符水的王婆,也彻底熄了火,见到林忆都客气地喊一声“林先生”。
孩子们更是喜欢缠着他。虎子几乎成了他的小尾巴,除了听故事,还对林忆药箱里的银针、草药充满了好奇。
“林叔叔,你为什么能用一根针扎一下,阿婆的头就不疼了呢?”
虎子摆弄着林忆给他削的小木人,上面标注着一些简单的穴位。
林忆看着虎子清澈求知的眼睛,心中微动。他蹲下身,指着木人上的一个点,耐心解释道。
“人的身体里,有很多看不见的‘线路’和‘节点’,就像田里的水渠和闸口……。”
他尽量用孩子们能理解的比喻,讲述着粗浅的医理和人体知识,隐去了修炼和灵力的概念。
他早就用灵力探查过这里的所有人,他们都没有灵根。或许对他们来说,不知道修仙者的存在是一种好事。
除了行医,林忆也开始利用空闲时间,重新准备他的“家当”。他白天采药,晚上便在柴房中,炼制一些最基础的符箓和丹药。
材料是个问题。高阶灵草、妖兽材料自然无处寻觅,他只能利用山中能找到的、蕴含微薄灵气的普通草药和矿物。
他炼制得极其小心,用自身灵力布置了简单的隔绝阵法,防止灵气波动外泄。炼出的成品,丹药大多送给了需要的村民,符箓则默默收进储物袋。虽然品质低劣,但胜在量多,重新填满储物袋底层指日可待。
这种平淡而充实的生活,让林忆的心境愈发沉淀。他仿佛洗去了战场上的杀伐与戾气,重新触摸到生命最本真的温暖。
他甚至开始跟着村民们学习一些农事,辨认粮食,了解节气。这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修仙者而言,本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但林忆却做得饶有兴致。他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一个由无数平凡生命构筑的、坚韧而充满烟火气的基底。
这一日,夕阳西下,林忆和虎子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虎子正在笨拙练习着林忆教他的健身之法,这是一种凡人武学,大成者可以断金。
林忆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远处归家的村民扛着锄头,互相打着招呼,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林忆感觉自己心境愈加圆满,或许能尝试一下结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