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两人都默契地收起胳膊，沉默不语，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而，这种事显然不是想当做没发生，就能当做没发生的。

　　至少短时间内，两人的脑子都有些混乱，玩游戏心不在焉，半天动不了一下。

　　好笑的是，偏偏他们还要假装是在认真思考解谜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季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几点了？”

　　“啊？”沈知絮从恍惚中回过神，轻轻滑动了一下手机，“唔，一点二十，还有十分钟可以玩。”

　　“确定还要玩么？”季行问，“要不直接开始学习吧？”

　　“呃……好。”沈知絮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想继续，还是想就此结束，总之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同意了。

　　她跟季行一起玩游戏，原本是想看看许云舒口中“情绪稳定，夸人真诚”的季行，究竟是什么样子。

　　结果季行的情绪稳定不稳定不清楚，她的情绪倒是有些稳定不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内心为什么会那么敏感，明明只是胳膊互相摩擦了一下，根本谈不上是什么亲密接触，她就感觉心脏跳动得厉害，血液也全都往脸上涌了。

　　还有刚刚那几分钟的经历……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好像就是单纯在发呆。

　　‘应该只是没跟同龄异性接触过的缘故吧？’

　　她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跟其他任何因素都没有关系。

　　嗯，就是这样。

　　她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季行偏头看了她一眼，正准备拖着椅子坐回到一边，忽然又停下了动作。

　　他想了想，出声说道：“要不我就坐在这儿吧，一会儿互相教题也方便。”

　　沈知絮微微一愣，张张嘴，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把脑袋偏向一边，轻轻“噢”了一声。

　　她本来下意识想拒绝，但是在发现自己的内心好像并不抗拒后，便又放弃了。

　　季行不一样。

　　让他越过一点安全界限也没什么。

　　距离身体接触还远着呢。

　　以及……刚刚的触碰明显只是意外。

　　季行屈指轻敲桌面：“别发呆了，现在是物理课时间。”

　　沈知絮连忙收束思绪，小声嘴硬了一句：“我没发呆，我是在想事情。”

　　季行懒得理会，开始专心讲课。

　　……

　　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等两人从学习中回过神，窗外的天空已经暗淡了下来。

　　朦胧中，原本颇为熟悉的街景，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分外陌生，恍若隔世。

　　季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是傍晚的五点十分。

　　待机页面上还有两条未读的QQ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

　　小夏：【[图片]】

　　小夏：【中午刚拍的白沙湖，是不是很美？】

　　季行一脸疑惑。

　　夏余清居然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而且还是分享这种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日常。

　　这很不正常。

　　他即刻打字回复。

　　某种游记：【是很美。】

　　某种游记：【你在白沙湖那边？】

　　夏余清没有回复。

　　左上角也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又过了大约十秒钟，季行才忽然注意到，夏余清的这两条消息，是下午两点多发的，距离此时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吧？’

　　他微微皱起了眉。

　　沈知絮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偏头见他正盯着手机出神，好奇问了一句：“怎么了？”

　　“哦……没事。”季行摇摇头，驱散那些不太好的念头，将桌上的东西放回背包，起身询问，“吃了晚饭再回家么？”

　　沈知絮“嗯嗯”点头：“当然。”

　　她背上包，重新解放了中午扎起的那头长发，活力满满，“晚上我们就去吃那个……”

　　她注意到季行看向自己的目光，忽然一顿，又改口说，“我们去吃面吧，就去对面那家牛肉面馆。”

　　季行神情不变，点头答应。

　　反正对他这种常年宅家的人来说，在外面吃什么都很新鲜。

　　两人商量完毕，即刻离开甜品店，前往街对面的牛肉面馆。

　　半路上，季行忽然偏头问身旁的小沈同学：“你本来打算吃什么？”

　　沈知絮没有和他对视，心不在焉地看着前方的路，轻声回答：“牛肉火锅。”

　　“后面怎么又改口了？”

　　“晚上吃太饱不好嘛。”

　　“就因为这个？”

　　“对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谁知道你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季行默默嘀咕，不再多问。

　　等两人吃完面出来，天色又暗淡了许多，四周都已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走在回家的路上，季行思虑良久，终于开口说道：“等这次月考结束，我们就去吃牛肉火锅吧。”

　　沈知絮闻言，下意识转头看他，眼中映出了莹莹光彩：“真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无法掩藏的欣喜。

　　“真的。”季行回答完，又突然笑了笑，“前提是你月考成绩能有大进步。”

　　“那不是应该的么！”沈知絮又恢复了自信满满的状态。

　　季行收回目光，看着前路，思绪飘散了开去。

　　其实，沈知絮真要想吃牛肉火锅，明天就可以邀请他一起去。

　　但那终究不过是一顿普通的晚餐。

　　这姑娘真正想要的，大概是别人能记得她，然后主动邀请她。

　　这不是什么美少女的故作姿态。

　　相反，这大概是她内心最卑微的渴望。

　　当然，这个邀请肯定也不是谁都管用的。

　　与沈知絮在十字路口分别后，季行恢复了往常的步频和步幅，一路朝家行去。

　　走进小区，来到自家楼下，他抽空看了眼手机，发现夏余清回消息了。

　　这让他不由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小夏：【不是，我中午只是路过。】

　　某种游记：【现在已经回家了？】

　　消息发出去，又没了动静。

　　等他再次收到消息，他已经到家了。

　　小夏：【没有，在医院。】

　　季行看见这条消息，微微一惊。

　　还没等到打字询问，对方就主动发来了解释的消息。

　　小夏：【我姑姑在医院做手术，大家都在外面等着。】

　　某种游记：【很严重？】

　　小夏：【嗯，癌症，要切除器官。】

　　季行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他发过去一条没多大意义的安慰消息。

　　某种游记：【会没事的。】

　　小夏：【嗯。】

　　季行放下手机，再次皱起了眉。

　　他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夏余清会突然跟他分享日常。

　　他们的关系应该很普通吧？